她敛裾提裙,借着他的力道稳稳地下了马车。

    然而裴神玉秉持着礼节,只将她扶下车便收回了手,丝毫没有逾距。

    男子声音淡如清风,低首向她道:

    “给你诊治的是我的叔祖父,他已经在堂中了。”

    明萝梦点点头。

    “好,那便有劳老人家了。”

    裴神玉遂引她入府中。

    然而他的长指却在袖中轻捻,仿佛是在回忆方才的滋味。

    如此久违,又让他心中一软。

    穿过两扇正红朱漆大门。他一路引着她步入府邸,走过抄手游廊,绕过池塘假山。

    府中竟遍植梅树,只是并非花时,没有盛开。

    直到步入堂屋之内。

    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正端坐堂中,伏案静静抄写医经。

    老人望见裴神玉进来,刚欲起身张口,就对上男人暗示而微沉的目光。

    他一下子想起之前陛下的嘱咐,便噤了声。

    “眉眉,这就是我的师叔祖,让他来给你诊治一下。”

    裴神玉对明萝梦轻声道。

    明萝梦行了一礼,方款款坐下。

    “有劳您了。”

    冯老并不敢多言,他神色平静,仿佛是寡言少话之人。遂将丝帕搭在小娘子的腕上,诊起了脉。

    只是片刻,他的眉心却越皱越深。

    “我观娘子有气血亏损,阳虚之状。平日可是久病恶寒,手足常凉。时有动则喘甚,痛无定处,且夜中难寐之症?”

    明萝梦微惊于老人的洞察,颔首出声。

    “确然如此。”

    裴神玉听见此处,只感到心中隐隐痹痛,无法缓解,呼吸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冯老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复而沉吟,问:“之前都服的什么药?”

    明萝梦就说了些前些日子所服的药,又道:

    “此前还服用上霄大师所给的养荣丸,但如今药已吃完了。”

    听到前头那些御药名称,冯老便已心中明白,然而明萝梦的最后一句,却让他眼前一亮。

    “哦?娘子竟有如此奇遇?”

    他按捺不住医者的热忱之心,也顾不上陛下在侧,忙细细问询起来。

    明萝梦便将云麓山上养病三年之事娓娓道来。

    冯老捋了捋胡须,感慨连连。

    “我听说他虽是得道高僧,然而入佛门前却似乎是前朝御医,行医多年。只是他如今近乎半佛半仙,又行踪缥缈,只医有缘之人。

    前些日子还听闻他在左郊治好了一个跛足多年的小儿,然而之后数人去寻,却无一有获。”

    “娘子得他此番救治,确然不易,也怪不得你是如此脉象……”

    他一时亢奋,又在书案上狂书数字。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纸笔沙沙声。

    而裴神玉站在明萝梦的侧后方,却如被笼罩在阴霾之间,始终沉默着。

    “此症疑难复杂,需长期慢养,我先给你配一味药汤以缓解平日不适之症。待老朽回去细研一番,再为你配一丸新药。稍后,我会将药方和平日禁忌逐一写下。”

    冯道阳理好思绪,方缓缓收笔。

    “娘子平日里需多静养,切忌多思,按嘱服药即可,此前的药也不可断。身体会慢慢有起色的。”

    明萝梦对冗长的医嘱并无意外,然而她观对方面色从容,心中也放松了几分。

    “好,多谢您。”

    ……

    收下药方后,明萝梦和裴神玉在府中的林荫小道上并行漫步。

    鸟雀啾鸣,花树摇落,一时静谧无声。

    裴神玉却遽然出声道:“以往数年,你都是这般常常服药么?”

    “嗯。我娘从小就笑我是药罐子里养出来的。”

    明萝梦想起旧年往事,不由扯了扯唇,却又道:“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