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次所玩的,是以打牌博弈之后的所剩牌数,抽取对应的酒筹,再按上面所说的简单酒令来饮酒。

    只因此前无论是行花令还是猜骰子,明萝梦皆获全胜。

    明萝梦却唯独在玩这场酒筹行令起初之时,不敌崔王二人小心计算窥视,让崔道妩抽中一根“指定人饮”的酒筹,才喝了一杯酒。

    崔道妩见机心喜,以至于之后便全神贯注于这场游戏,以为能让她次次认输……

    却不料如今几轮下来,几个姐妹俱是几杯下肚。

    而明萝梦却像能看穿一切那般,此后总能分辨出打乱重理后的酒筹背后,所对应的酒令。偏巧她每次捏定牌数,不再出牌或嬴牌,最后所抽到的总是那根能决定乾坤的酒筹。

    无论她们再如何频频动作使出手段,都无济于事。

    仿佛一切都能被她所窥视清楚一般。

    崔道妩瞥向明萝梦那双水盈盈好似无辜的眸子,心中暗恨,就像是个妖精似的!

    实则,连明萝梦也不能解释,自己如今所拥有奇异的洞察之力。

    自她从云麓山上沉睡三载醒来之后,便惊觉自己耳目通明,异于常人,秋毫亦可闻察。所以明萝梦观察记住了每根酒筹的毫厘之差,并以此分辨。

    二人悄然耳语的声音,于她也不啻于隔空对话。

    故而崔王二人所使的手段,对她而言,就像是掩耳盗铃一般不足一提。

    崔道妩存了几分气,胡乱掷下酒筹:“不玩这个了。”

    席上气氛一时冷却下来。

    明萝梦睫羽颤了颤,却也从善如流,闲闲一松手。好似无可无不可。

    她抬起明镜般澄净的眼眸,貌若天真道:

    “那么,崔娘子还想玩些什么呢?”

    兰灯苑以主人喜燃兰麝,夜中秉烛点灯千盏,常见满苑兰灯醺醺然,因此为名。

    苑中处处皆亭台水榭,十步一景,林深之处有一座宝楼。而主人所收藏古董文玩,稀罕珠玉,皆在其中。寻常之人无邀不得入内。

    此时,明萝梦与崔氏女等几人便在楼中为客。

    贵女们坐观左右,鎏金铜炉中正在静静焚香,而楼内布置极为古典贵致。

    屏风甚为繁丽,珠玉织帘,郁金色帐幔上绣双面飞鸾。红琉璃瓶中横斜几枝芍药,雪白壁上还悬挂着一幅《太初春色图》。

    崔道妩见几人眼中流露出无声惊叹,方缓缓满意开口道:

    “我与兰灯苑的主人有些交情,故而他愿意借我们几人这宝楼一用。”

    “我们不如就由宝楼内的侍人依次展示出各色文玩宝物,姐妹们轮流出题,均在一炷香内各自写下答案。然后由侍人揭晓谜底,若有答不对的,便饮一杯。”

    宝楼幽静,唯有几名贵女有资格入内。

    而所有侍女都被拦在了宝楼之外,白鸠也在其中,并未得入。

    崔道妩又回头看向明萝梦道:“我们也是第一次来此处观赏宝物。明娘子觉得如何?”

    明萝梦意态甚遐,轻轻颔首:“那便依崔娘子所说吧。”

    崔道妩见她如此轻松之态,心中却浮上一丝得意。

    很快,她就会让这等京外之女,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稀世之珍。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与见识浅薄。

    楼中侍人见贵女们皆已准备好,这才从匣内徐徐展开一幅画卷。

    ……

    “哦?她们竟弄了这么个玩法……”

    才将长公主送走,崔相之女又前来做客。沈青钊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不想惹事,才不得不应。

    这满楼的宝物,皆是他毕生所藏。

    虽不介意让几个出身显贵的小娘子们一观,他却不想出些什么岔子。

    故而那头动静,仍然不时传递到他耳中。

    下仆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如今已经猜到主人的四玉琉璃方砚了。

    而无论是猜年份、物主、用途等,那名不知身份的女郎还未曾认错过一件,因此也还未饮过一杯酒。”

    闻听此言,沈青钊也不由吃了一惊。

    “竟有如此熟悉我楼中宝物之人?”

    他唇边挂笑,起了身,开口道:“有趣,有趣。斯幽啊,你说我沈某人是不是也该去见一见。

    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般见识广阔。”

    ……

    “下一件,便是……”

    “稍等。”

    被人出声打断,一群面色酣醉的小娘子们抬眼望去,只见从顶处阁楼之上缓缓走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