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神玉已牵过她的手,递在唇边,烙下一个轻吻。他眼神灼灼望着她,如烈火融坚冰。

    “为你,朕心甘情愿。”

    陛下与众将入林之后,剩下的女眷宫人们便四下歇息漫谈。

    明萝梦却心神不宁,在围帐之下孤坐许久。许是因为昨夜的一场梦魇扰了心神,才让她冲动说出了那句话。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了林场的另一面,令宫婢们退去。

    林边有一处小溪,她不恍惚走到溪水边,见水流潺潺,耳边叽喳有山雀清鸣。

    水面空绿明瑟,水中倒影映着她彷惶失落的模样。

    她看见自己忧伤的眉眼。

    “眉眉。”

    身后忽然传来男子踟蹰而充满关切的声音:

    “我看你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明萝梦回眸看去,有些讶然。“表哥?”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五官清隽,双目蕴着温水一般的,与隐隐关怀。

    正是程晏南。

    他想起方才的那一幕。

    陛下对贵妃柔情满溢,允诺会为她射下一头虎之后,在场将士皆高声叫好。毕竟大乾尚武,射下猎物来赢得女子芳心,乃是勇悍而赞誉之举。

    若说贵妃也本应该开心而是。

    可他却只看见明萝梦的眸子中,带着一分怔愣与迷茫。

    尤其在陛下策马入林之后,她一个人孤落落地坐在台上。分明是众人所拥簇着,娇贵而备受瞩目的明珠,可身形却是那般萧瑟可怜。

    “我……”

    明萝梦欲言又止,尾音却又弱了下去。

    “表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怯弱了?”

    程晏南似是认真地回想了一番,却道:“我只记得,我小时候认识的小表妹,最倔强,也最好强。”

    他轻轻地笑了笑。

    那时候,他初下江南,表妹已是丧母而孤,身处流言蜚语之中。

    然而小娘子却仍是天天让女婢将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让那些嘴碎之人也挑不出差错。看起来,她仍是扬州城中最矜贵明亮的小娘子。

    他只唯独意外撞见过一次,她躲在被窝之中泪湿了满面。

    可是第二天,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眸又恢复了从容无澜,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就像是一只娇矜狡黠的猫儿。洞察着世事人情,却丝毫不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眉眉,你不是胆小。你只是习惯将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去躲避伤害。唯独在所亲近信赖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彼时,他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小人儿放下戒心。

    程晏南一言一语,无比认真道:“可是眉眉,你终究是自由的。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什么。

    值得你信任的人,也终究会耐心等待你的信任。”

    明萝梦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在担心陛下么?”程晏南又轻声道。

    是。

    女子恍惚之间,足下踩到溪边一块长着苔藓的滑石,身子不禁摇摇欲坠,将要倾倒。

    “小心!”

    程晏南眼疾手快,匆匆环过她的腰。

    李妙雪寻来之际,正巧目睹这一幕。男子微微俯身,勾着女子的腰,远远望去,二人近得几乎欲要贴面相触。

    李妙雪眼尾泛红,她嗫嚅道:

    “你们……”

    程晏南才将惊魂未定的明萝梦扶好站稳,就听到女子颤抖的声音,他回头见李妙雪跌撞而来。

    从来心性恬淡的女子,此刻却双眸泛红,满是失态。

    他皱了皱眉,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妙雪?”

    李妙雪指尖都在颤抖,她看着明萝梦一双空荡迷离的眼眸,又想起方才所见往林中匆去的医师将士们,心中更是感到悲伤与不平。

    她脸色发白,声音如风雨之中飘摇瑟然。

    “陛下如何爱重贵妃,可贵妃又是如何回报陛下的?贵妃在此与旁人相会之际,可知陛下为了你一句话去射虎,又是否会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