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因自己鲁莽失言,女子那张受伤而恍惚的面孔,心中越发难受自责。

    泪水打湿的眼角隐隐有一丝刺痛。

    “喏,接着。”

    却见一张洁白的巾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李妙雪怔了怔。

    程晏南如漫不经心道:“擦擦泪水吧,新的,没用过。”

    男子侧颜淡淡,长睫垂落,骨相清越如斯。薄唇微抿,吐出的却是关心的话语。

    “贵妃娘娘,李娘子求见。”

    明萝梦斜倚薰炉边,正在喝着牛乳茶,闻言轻轻一怔。她放下小盏,用宫婢呈上的软帕擦了唇边,缓道:

    “让她进来吧。”

    李妙雪入内之时,长睫不禁颤了颤。

    天气愈发寒冷,帐中却温暖如春,甜香拂面而来,让人有一丝熏熏然。

    贵妃是平时的模样,

    花颜雪肤,竟比牛乳还要更加白腻娇嫩。那双莹润清浅的乌眸望来,里面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她为何而来?

    李妙雪顶着这一双如稚雀无辜天真的眼眸。

    心中却羞臊得更加厉害。

    “贵,贵妃安好……臣女,是来给贵妃道歉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致歉的话语说出了第一句之后的,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说了。李妙雪面红耳赤,然而望向明萝梦的目光却认真无比,字字清晰道:

    “昨日是臣女贸然行事,反倒是抱薪救火,误解冲撞了贵妃您。臣女知自己难辞其咎,不求贵妃原谅,贵妃倘若要罚,臣女也绝无二话。”

    明萝梦眼底却拂过一丝讶然。

    许是因为她自幼以来,所遇见过五花八门的眼色打量,和风言风语便已不胜枚举。

    故而昨日李妙雪的横加指摘对她来说,并非是什么大事。反而她当时更多的是害怕当真因自己一言,而给裴神玉带来祸患的忧心难过。

    明萝梦静静地摇了摇头,只是淡淡道:

    “你也是牵念陛下,才会如此……况且李娘子也是陛下敕封的郡主,不必如此折腰客气。”

    李妙雪本听闻贵妃性子娇纵,却不料明萝梦竟丝毫没有苛责降罪。

    她心中却更加难受起来。

    “贵妃如此宽宥,臣女却实在心中难安。”

    且听到‘郡主’二字,她心中又不免因往事而浮现出一丝苦涩。

    昨日她如此冲动,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对陛下的心思。

    可贵妃却轻描淡写,似乎毫无芥蒂。

    这就是陛下给的安全感么?

    明萝梦转了转眸子,微微牵唇一笑道:“那便罚你,同我说说陛下的事情吧。”

    “我没有见过,他过去的样子。”

    李妙雪不禁一怔。

    “郡主昔日是陛下的师妹,想必也曾与陛下朝夕相处,了解于陛下昔日的性情与事迹罢?”

    一双猫儿眼灵动如春水,带着天真与好奇。

    她是当真好奇。

    而宫人听贵妃令奉了茶水之后,便施施然退下了,此时帐中只剩下二人。

    李妙雪垂着颈,神情隐约恍惚,却慢慢道:

    “其实我与陛下,也不过是因家父而有些碰面相处,并非真的有什么同门之谊。

    陛下生来就是储君,文治武功,皆是不俗。可懿安皇后早逝,先帝信重淑妃……其实当时,陛下过得也并不轻松。”

    李妙雪的话语,不知不觉又堕入了旧时的回忆。

    她当时又是如何小心地关注着他。

    “殿下心性沉稳如山岳,我自幼不曾见过殿下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殿下待人皆温然有礼,可我却总觉得,殿下实则疏离而遥远。”

    唯独如今在贵妃身侧,才如天人堕凡尘一般,有了血肉与欢喜。

    “我唯独见过两次,他失态的样子。”

    “一次就是当时,东宫之中养的白猫儿意外死了……一次便是如今,陛下对您。”

    ……

    茶烟袅袅之中,李妙雪又不禁苦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