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在龙朔十三年时就意外身亡了。陛下仁慈,似乎还令人将她的尸骨收殓,与猫儿的骨灰同安葬在碧霄宫中……贵妃娘娘?”

    她却迟疑地停了声音,只因面前姣丽女子的面容此刻泛白如薄纸,仿佛轻轻一触就要碎了。

    贵妃似乎十分伤心。

    连山水似的眉眼之间,也凝着凄伤的霜雪。

    又是一夜如坠入深井,永无止境的梦境。

    当明萝梦醒来之时,身侧已没了半分余温。熏炉里的香也渐渐冷了。她裹着鸳鸯被,只感到久违的寒气寸寸冰凉入骨。

    若说冬狩时的猛虎之梦,不过是她庸人自扰。那么如今一切,就像是有迹可循。

    她四肢疲乏至极,眸眼中是散不开的迷雾。

    可此时,桌上的一张字条却映入眼帘。

    明萝梦走下榻去拾起,看见是裴神玉的字迹。

    男人的口吻仍然温柔,细心地叮嘱着她今日注意膳食,又向她致歉,道中午仍有政事在身,不能回来陪她。

    她眼角酸涩,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水。

    明萝梦忽而蹲下身来,又从床底翻出了那本《灵猫救太子》。这是她拜托白鸠瞒着其他人,悄悄从宫外给她捎回来的。

    许是因如今四海承平,天子开明,这些民间逸闻也得以放肆想象,甚至在神都之中无声流传开来。

    “白猫卧于太子枕边,轻轻蹭了蹭太子的掌心,一副娇憨宠态……”

    里面的字句绮软,仍然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可又偏巧因这两日裴神玉政务繁重,一日晚归,一日宿在了勤政殿中。与她几乎错开时间,故而男人尚未察觉到她的不对。

    他只以为猫儿是因春困长眠,却不知她白日读着以他为形象的话本,入夜经历着的又是怎样一场残忍的梦境。

    乌发披坠,笼罩着明萝梦瑟瑟发抖的身子,她像是一只无措的小兽,孤落无依。

    两日以来,她始终身堕噩梦之中,浑浑噩噩。

    而梦中所萦绕,皆是那一对幻影……

    她突然很想去见裴神玉。哪怕知道兴许只是谣言,她该相信他。可也仍然想听听他的声音,缩在他的怀中寻求慰藉,以获得一丝安全感。

    就哄一哄她吧。

    “贵妃娘娘,您来找陛下么?”

    勤政殿外,宫人面露诧异。毕竟众人皆知陛下喜爱贵妃,常是陛下前往关雎宫中。而贵妃娇懒,倒是几乎不曾来过陛下处理政务的地方。

    “陛下正同李大学士等人在燕园同游……约一炷香后才会归来,娘娘要不先在殿内等一会?”

    陛下对贵妃爱重非常,无人不晓。宫人便毫无疑虑,自然而然地将明萝梦迎入了殿内。

    “好。”

    明萝梦便轻轻颔首,提裙独自进入了内殿。

    大殿寂静无比,仿佛纤尘在此也不敢放肆轻舞。殿中央挂着一块大气凛然的牌匾。金兽所燃淡淡龙涎香,连空气之中都透着无声威仪。

    可明萝梦不安的情绪,却终于在此得以松弛放下。

    许是因为在有他的气息的地方,她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安心。明萝梦浅浅呼出一口气,踱步走进了书房,软倒在了唯一的一张紫檀木椅上。

    只是男人不畏冬寒,书房内的炭火不如关雎宫中那样充盈,春寒也尚且料峭。她只好如同一只蜷起身子取暖的小兽抱着手臂,半晌,又侧首卧趴下来。

    云髻上的金饰流苏也轻轻垂坠在檀木案之上。

    明萝梦此前心神受扰不宁,如今殿内的那分轻寒更是加重了她的疲惫。她的长睫如同一只受累的蝴蝶,终于可以栖停歇息。

    可当她侧首,视线却恰好对上了书桌边的一个宝匣。

    那匣子以紫檀木制成,重重雕刻,镶嵌着颗颗宝石,十分雅致精巧。

    并不像是男人平日里所用之物的风格。

    这会是他的匣子么?

    宝匣被放置在书桌上的最顺手之处,主人若坐在此处,一伸臂便可以触及。可若非她刚好俯趴在此处,因文书堆叠,却并不容易察觉。

    明萝梦望着那只匣子,猫儿眼轻轻眨了眨。

    她对那样精美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抵抗力。且那匣子的外形,看起来更像是以盛女子梳妆所用的妆奁匣子。

    就像,一个诱人的礼物盒。

    明萝梦屏着呼吸支起了身子,只听‘咔哒’一声,匣子应声而启,柔白的指尖一颤,而她朝宝匣之中小心翼翼地望去。

    却见里面静静卧着一个毛球。而毛团球球的旁边,则是一副红线萦绕的卷轴。

    绒毛团子?

    她捏起那个雪球似的毛团,捧在了手心。

    触感绵软细腻,雪白如棉,手感似乎比兔毛还要柔软一些。就像是……稚嫩细软的幼小动物毛发。而处处痕迹看来,更像是曾被主人在掌心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