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那磨吧。”

    虽是隔着长桌之远,然而到底毕竟能够共处一室。俆卿月心中委屈了半晌,还是高高兴兴地去了。

    于是大半日,她都在书房里干活。

    直到手臂酸累得抬不起来,磨完了墨又去裁纸洗笔,额头上都出了细汗。她平日里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哪里有过今日这般辛苦劳累。

    可秉持着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信念,俆卿月还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就为了等王公子看她一眼。

    没想到之后王公子除了起初那句话外,竟连半分眼光都丝毫没有施舍过她,更别提怜香惜玉了。

    俆卿月不禁心中纳闷。

    都说红袖添香,添的其实并不是香。她这样一个大美人放在面前,还真就是来干活的不成?

    此时,始终侍奉在君王身后的元蒿却看得如明镜一般清楚,心中也微微悬起几分。

    眼见书桌前陛下的心思俨然不在书卷之上,隐隐带着几分魂不守舍。然而随着时辰渐渐过去,炉子里的香燃了泰半,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冰川似的面孔薄淡至极,身上的寒气越发凛冽。

    裴神玉捏着笔管,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不安。

    他捏了捏眉心。

    低声道:“去,请夫人过来。”

    元蒿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好咧,主子。”

    ……

    此时娇慵的女子懒懒地趴在绣榻之上,翻阅着当地的画册话本。云鬓微堕,姿态慵懒。

    可实际上心思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心中暗念,身边的拂春面色为难,早已不知是第几次欲言又止。

    不就是皇帝身边有个女子为伴么?

    可她却不想理会。

    世间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他要幸谁,那都是他的选择。

    且昨夜不欢而散,她若是去主动寻她,又岂不是低了一头……

    明萝梦心中带着一丝麻木,一丝逃避,索性置之不理。猫儿眼浅浅垂眸,掩去心底心思。

    可又过了一会儿,却见拂春掀帘出去了一趟,回来便踟蹰道:

    “夫人……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因在宫外耳目众多,平日里的称呼自然也换了。

    “哗啦——”

    珠帘互相碰撞,发出清脆之声。忧虑的拂春掀开帘子,将冷着一张白玉小脸的贵妃,恭送到了陛下所在的书房之中。

    徐卿月正在擦汗休息,抬眼却愣住了。

    日光之下,女子的肌肤皎白剔透,折射淡淡柔光。又因微微气恼,颊边透出菲薄的胭脂红,好似浅粉桃肉。

    杏眼濛濛,轻轻一扫,带出无边旖旎。

    的确是个倾国的美人。

    可是,夫人?

    对方如同珠玉明亮,令她自惭形秽。俆卿月的面容瞬间煞白。此时此刻,她还哪里还不知道为何王公子始终冷冷淡淡,对她视若无睹?

    若是早知道他身边有这样如花似玉的夫人,她又哪里会如此锲而不舍。

    俆卿月萎靡不振,讷讷地找了个理由,就消失了。

    元蒿也知帝妃彼此肯定有话要说,贴心地轻轻将门掩上。屋内只剩下书桌前坐着,神情晦涩不明的男子,和面前变扭的小猫儿。

    裴神玉的指骨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泠泠如碎玉:

    “眉眉如今,是一点都不在乎朕了么?”

    若说经过一夜,他还毫无察觉她为何而生气,那就是他太过愚钝了。

    可若是这种事放在曾经,仍然喜欢着他的小猫,只会第一时间气鼓鼓地质问他。明面上是娇纵任性,其实也不过是等他来哄。

    小猫到底心软,一哄就消了气。

    她虽总是娇气含嗔,心底却仍然笃定他不会负她。

    然而昨夜明萝梦却只是一副抗拒沉默的模样,今日也仍未软和半分,僵持不下。仿佛哪怕他真的幸了别人,也无可无不可。

    只是他若是真幸了谁,她就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猫儿仍然心思敏感,且患失患得。可如今却连问一句也不问了,好似凉薄至极,一言不发就直接给他定了死罪。

    明萝梦微微垂着脖颈,浅淡的眸子藏在阴翳之中。

    “陛下还想要我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