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神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身上,脚步却慢了下来。他来之时,方才那群宫人所说的零星字眼也飘入耳中。

    害喜之兆……

    裴神玉这才忽然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喉咙干涩,心跳渐渐攀升,一阵近乡情怯的心情却令他望而却步。

    明萝梦见他阔步走来,却不由站起了身,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他,无声流露出一丝脆弱。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扑入他的怀中,倾诉此时的迷茫无助。此刻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她好像有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推算时日,那便正巧就是离宫的那一日,她与他在碧霄宫之时。

    然而明萝梦思及他这些时日的冷淡疏远,还是怯然地缩回了脚步,低低垂下了头。她的手落在身边,指尖冰凉如水。

    可玉笋般的柔荑却忽被男人抓住了。

    裴神玉走到她的面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蓬勃的心跳与温暖的温度,都从手指传递到她的身上。

    裴神玉知道,此时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如何能忍心再对她假装冷淡。

    他神情如冰块融化,冷凝了许久的面孔流露出川泽般的宽容温柔,仿佛定海针一样令人安心,定定凝视着她:

    “朕在这里,别怕。”

    崔相骤然倒台,封后的旨意如期昭告天下。

    再加上昭华长公主裴风酒突然放出贵妃似乎有喜的传闻。臣子们听闻此事,料想皇帝应是出于子嗣考虑,才决定封后。最后的一点犹豫也动摇起来。

    毕竟皇帝本来就是不近女色的清冷性情,群臣请求充盈后宫多次,可帝王强势,屡屡推拒。最后好不容易才自行纳了一个贵妃进来。

    如今陛下又俨然是一心皆付贵妃身上。若是贵妃不能为后,帝王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立他人为后。

    然而大乾却不能无嫡子。

    如此一来,支持立后的人又多了些,阻力更小许多。

    再加上京中谣言辗转经变。齐王行事嚣张,早已惹来一些怨言,如今也因通敌谋反即将被处置。

    连带着百姓们也深信不疑,齐王侧妃原是教中细作一事。凭空捏造出公主之女的身份,也只为嫁祸贵妃,实则意图以红侧妃取而代之留在皇帝身边,行谋反之事。

    皇后是为大乾安危,才险些连累。而世间其实本无公主之女……

    淑太妃,再加上齐王、右相等人,皆待秋后处斩。

    谁也没想到,乐平长公主竟夜于瑶光殿中上吊自绝。

    然而这些人的下场终究只是掀起一时风浪,很快就被众人所忽略遗忘。

    立后诏书已下,帝行大赦天下,赐酺五日,又免赋税徭役一年。可谓是普天同庆,百姓们自然更加乐见其成。

    封后大典仍需时日筹备。只是在天子默许之下,关雎宫中人已早早先改了口。

    ……

    珠帘轻扫,发出玎珰如珩珮之音,宫女鱼贯而入,祛尘燃香。关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皇后有孕之后,帝后之间的隔阂也渐渐消失了。皇后不再总是以沉默抗拒,对陛下不闻不问。陛下也担心皇后的状态,几乎寸步不离。

    秋景气清明朗,兰殿之中悠然宁静。

    姣好的美人正下意识地抚着小腹,乌亮柔润的猫儿眸似有淡淡憧憬,身上散发着温容的气息。

    她仍然不敢相信她有孕一事。

    可如今她已是他的皇后,又怀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的羁绊好似越来越深了……

    她好像,真的离不开他了呀。

    许是因为有孕在身,她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于他,渴望他的陪伴。潜意识的依赖感卷土归来,如死灰复燃,甚至比以往还要强烈。

    猫儿正在发呆之间,恰好裴神玉下朝回来。

    男人眉目温柔如旧,淡淡龙涎香靠近萦绕。他已换了身常服,大步走到她的身边,轻嗅着美人芬芳。

    “眉眉,今日可有好受一些?”

    他将娇人儿抱在膝上,手臂环着她,一边顺了顺她的乌发。

    明萝梦轻轻抚着小腹,小腹仍然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有胎儿的迹象。今日黛儿给她煮了燕窝炖梨汤,听说是对孩子好,她便小心翼翼地喝了两碗。这些事她皆一一如实告诉他:

    “黛儿煮的梨汤很好喝,我也已经不反胃了。”

    这些天的一系列的变化,都让她感到无比神奇。她软软依偎在他的胸口前,声音绵软如述:

    “陛下,我是真的有孕了么?我仍感觉好似有些不真实一般。”

    裴神玉抚着她发顶的手掌微微一顿,神情变得复杂几分。

    可最后,他还是揉着她的手心。捋过人儿颊边的碎发,低头轻啄她的面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他低沉的嗓音如弦乐共鸣:

    “当然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哪怕是为了孩子,眉眉也要记得三餐讲究,安寝养心,平平安安的,别让朕操心,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