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连墨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进来时,屋子里却已然空了。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生怕是什么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来掳走了虞岚。

    这时候却在桌上看见了一张字条。

    那字迹随性至极,又龙飞凤舞,正是虞岚的杰作。

    字条上只有八个字:聚散不由你我,珍重。

    第66章

    在无穷尽的一片黑暗下,只有画面中央的一幢殿宇亮着微弱的光芒。

    江眠试图走进去,却骤然发现原本幽幽闪烁着的冰蓝色微光忽的变成了烈火的源头。

    熊熊大火肆意燃烧,一时之间红光大盛,火舌长长地燎在稍稍翘起的屋檐一角,犹如在其上盛开了一朵火莲。

    还是那般漆黑,漆黑的连路都看不到。火势渐渐淡去,刺目的红转为黯淡至极的砖红色,浓烟滚滚,呛人又令人倍感不详。

    一眼望去,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传来清晰的打斗声,刀剑相接,声音清脆中透露着些诡异。

    江眠寻声走去,见到的却是自己的父母亲在负隅顽抗。

    几乎是下一刻,母亲的头便被砍了下来,猩红的热血洒在一旁的江眠脸上,仿佛他就在现场。

    母亲的头滚落在自己的脚边,江眠全身紧绷。

    这时来了一人,他身姿挺拔,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人影走近,将江眠紧紧抱住。

    这人的身体温热,连拂在他耳边的轻声呼吸都显得那般温柔。

    他们紧紧相拥,似乎认定彼此是这无止境漆黑中的一片慰藉。

    同样是这人,在缓缓松开抱着江眠的手后,反手抽出一把冷剑,送入江眠的胸膛。

    冰冷的剑身穿透江眠滚烫的身子,人影周围忽的泛起一圈冷光,渐渐映照出了此人的面庞——

    “江眠——!”

    眼皮子沉重,江眠费了不少力才缓缓睁开。

    他看见眼前二人,又微微阖上双眼,手指微微颤抖,似乎还陷于长梦。

    江眠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神色,离得近之人甚至可以看到他还在不住地颤抖着,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这回他再度睁开双眸,眼神中透露出迷茫无措,道:“陆迟?”

    站在对面的陆迟听见他出了声,终于松了口气。

    “喂,救你命的可是我,你反倒先叫那小子?”林宿微微挑眉,说道。

    江眠盯了林宿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垂下头去,喃喃道:“不……我不知道。”

    对面二人皆沉默了。

    江眠脑中似乎总浮现出一个人影,却不知这人影究竟是何人。

    他并不想记起,可又总有一声音在脑海中沉沉问道:“他是谁……?”

    陆迟凑近,附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宿不动声色地推开凑上来的陆迟,道:“大概是刺激太大,排斥了一部分记忆。也不知他现在还记得多少……”

    陆迟倒是没料到会这般,脸色显得些许难看起来。

    江眠昏迷已足足有十日了,林宿赶来时,正是第四日。

    那日江眠已然喂不进去东西,连参丸也是塞进去又吐出来,形容枯槁地躺在一边,几乎不成人样。

    后来二人轮流陪着,也亏得林宿从药谷中带来的药材不少,一日一日地煎药喂着,三餐皆用米糊混着点汤粥一并喂下去。

    一直捱到第十日,江眠忽的开始喃喃自语,眼却紧闭。

    陆迟林宿二人见了,只怕江眠深陷梦魇不能自拔,才在情急之中急切呼叫。

    终于将江眠从昏昏沉沉的梦中唤醒,谁知江眠竟会如此……

    林宿拽住陆迟的衣袖,轻声道:“先别告诉他这件事,以免他总是想着,反而扰他神思。”

    陆迟没应答,只静静听着。

    外头的太阳正浓裂,晒得树上翠绿枝叶都有些卷起,一阵阵热浪被风刮着吹了进来,惹得几人都无端燥起来。

    江眠不再想那些令他头疼的事,他尽力忽略脑海中层层叠叠的声音,微微仰起头道:“这是哪儿?”

    “还在南疆。”

    “我们怎么会在此地?”江眠不解道。

    陆迟怕多说多错,只回了几句因江眠身受重伤无奈之下才来南疆寻医。

    江眠看着林宿,也懒得去猜测真相是何。他这次醒来莫名的疲惫,虽感觉忘却了些什么,记忆中也总有些缕不顺的地方,可也奇异地不想去刨根问底。

    他瞅着外头的烈日,少有地享受起南疆的景色来。

    江眠稍稍起身靠在床榻的一边,闭上眼睛。几缕阳光从外头洒进来,映着叶子。

    斑驳的阴影打在江眠的脸上,显得他格外脆弱。

    莫名其妙地,江眠眼角滚出几滴泪滴。

    另外二人见了,对视一眼后便颇有默契地共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