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盏茶时间,马车将将抵达珍馐阁,天空便落下豆大的雨滴。

    那一刻,整个王朝所有的百姓。

    吃得上饭的,吃不上饭的。

    城里的,城外的。

    逃荒在外的,被安置回家乡的。

    全都仰起了头,感受上天降下的甘霖,感受老天爷的泪水,感受着水的滋润。

    “终于,下雨了!”

    不知有谁大喊了起来,紧接着便是满城欢呼。

    尤其是那些流离失所,靠亲友接济才勉强进城度日的百姓,更是开心的眼泪都下来了。

    降雨了,天灾过去了,他们有回家的希望了!

    温似锦刚开始也跟着激动,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她晒的小橘壳!

    对别人来说这是天降甘霖,对小橘壳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本来将将干燥的淀粉,雨水一碰就融,再顺着溪流一冲,估计除了点橘子皮啥也剩不下。

    “周大哥,就在这里停吧,我得回去了。”温似锦急匆匆跳下马车。

    周弘宇在她身后大喊,“下雨了,我送你。”

    “不用。”温似锦头也不回,钻进了小巷子里抄近道。

    盏茶时间过后,她气喘吁吁的停在家门口,用力拍了拍大门。

    很快就有人应声过来开门,是王紫。

    被淋湿衣服的主仆俩都愣了一下。

    “快快快,让我先进去。”温似锦回过神,抬脚冲进了院子,目光落到晒小橘壳的地方,发现什么都没有了,顿时心落回了肚子里。

    谢天谢地,她的钱没被冲走。

    “看,我就知道姐姐担心小橘壳。”扎着冲天辫的燕水灵突然冲了出来,她个子矮小,打个颇大的油纸伞,在雨中走的摇摇晃晃。

    但饶是如此,她依然高高地举起油纸伞,想要为温似锦遮住雨滴,“下第一滴雨的时候,水灵就把小橘壳收了呢,姐姐不要担心,水灵会保护姐姐的东西。”

    一瞬间,温似锦的鼻腔酸涩了,心软化了。

    她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小小姑娘。

    大雨哗啦啦着落在头顶,但她们谁都无所畏惧。

    因为有家人在,即为心安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岩也冲了过来,抱住温似锦和燕水灵。

    燕明朗则为家里三个女人打着伞,小脸冷漠,眼底却有浅淡的温情划过。

    可怜燕月笙腿伤下不了床,只能瞪大眼睛,趴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心底有点涨,还有点酸。

    他也想冲过去保护姐姐呢。

    大雨还在瓢泼,但谁都无所畏惧。

    王紫站在屋檐下,艳羡地看着这一幕,如果可以,她也想跟秦岩姑娘一样,融入进姑娘少爷里呢。

    “好了好了,一会该风寒了。”温似锦摸了摸秦岩的头,抱起小水灵。

    一家子冲回了房间里,各自换衣服,擦洗头发。

    等全都收拾好,天都快黑了。

    温似锦简单做了些饭菜,姐弟妹吃完,王紫主动地去收了碗筷,洗涮干净,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这一夜,雨势颇大,大地久旱,仿佛不知饥渴的牛犊,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雨水。

    多少人欢喜地睡不着。

    多少人又暗暗地抹泪。

    倘若这雨,早一点来到,该多好。

    温似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白云在头顶漂浮,太阳露出半个笑脸。

    她把家里所有晒好的橘壳包好,塞进竹篮里,背去了珍馐阁。

    龚生堂正在柜台跟前站着发呆,温似锦走过去叫了他一声,“掌柜的,这么早。”

    龚大掌柜扭过头,看了温似锦一眼,表情犹如便秘。

    温似锦不明所以。

    龚生堂踌躇了一会才问,“你昨天跟付妆颜说什么了?”

    为什么如此温柔小意,如此轻柔细语,叫他格外不习惯。

    就好像,家里的娘子被人掉了个包。

    “没说什么呀。”温似锦一脸无辜,“不过几位夫人对橘酿很感兴趣,昨天下大雨不好过来,今儿天一晴我可就送过来了,可有人来订?”

    “有,不止一位。”龚生堂表情更复杂了,那么久了珍馐阁都没卖出一个橘酿,这小丫头只是去了趟龚宅就把橘酿卖出去了好几份。

    虽然这其中有他不够上心的缘故,但温似锦的能耐显然也不容小觑。

    “那就好,这是一百二十个小橘壳,先卖着,等过几天第二批出来了我再送过来。”温似锦把竹篮放下,“橘壳内层我都用油纸包裹好了,外层就劳烦掌柜的上心了。”

    要想卖高价,必须得包装好。

    龚生堂比温四斤更清楚,所以当仁不让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提及了昨日的大雨,“这一场甘霖降下来,旱灾估计可解,百姓们也就有望归家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