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会子,他磨磨蹭蹭走到温似锦跟前,略带几分不确定地道,“我曾有幸去过一趟南方,好像见过当地村民种植这种薯类,他们不光用木薯粗杆种植,也会用细杆种植,前后一样用。”

    温似锦皱了皱眉。

    那人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赶紧道,“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有些年头了。”

    温似锦却陷入了沉思中。

    她不是专业做种植的,只听薯农提过,木薯比其他薯类的特殊之处在于种植是用木薯杆,便大胆采用了木薯根茎尾段进行种植。

    安阳山脚下,十三亩地都是如此,也的确发芽了,生的颇好。

    但现在,木薯杆量已经不多了,只取粗段的情况下,量就更少了。

    若是木薯树干粗头细头都可以进行繁殖,那三十三亩地的种植压力是不是可以稍稍缓解一些。

    温似锦几乎是立时交代了王紫,让她把近期被丢掉的细杆找回来,没晒成干的都要。

    同时,又让王姐继续扩大范围寻找木薯杆,尽量多收购一些。

    依旧是一文钱一杆的价格,但相比较原先只用粗杆,一颗木薯杆也就能切出三五个种子,如今细杆也用上了,一颗木薯杆就能切出少说十个种子。

    很快,温似锦就攒够三十三亩地的种了。

    紧接着就是安排永福村的百姓。

    刚开始只有十来个人过来干活,等村里人看到真的可以领到钱,干活也不是很累以后,纷纷加入其中。

    几十个人,用了几天的功夫,就把三十三亩地给种完了。

    接下来,就等着降雨发芽即可。

    永福村口。

    几十个村民排着队,从王紫手中领钱。

    有的人干了三天,领六十文,有的人干了两天,领四十文,还有的人从头干到了尾,领一百文。

    虽说人多复杂,数量还大,很容易绕晕,但王紫不慌不忙,手里拿着根木炭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

    这是温似锦教给她的表格。

    上面是人名,左边是天数,谁在哪一天来干活了,只需要在两条交叉的表格中选中,再勾选了即可。

    这样记录出勤率,简单不说还容易算账,就是王紫认的字不多,有些人名不会写,只能求助温似锦。

    “王铁蛋,六十文。”

    “王二狗 ,八十文。”

    “王……王……王……”

    王了半天没念出来。

    温似锦伸头一看,原来是个多笔画字,“王昶旭。”

    “王昶旭,一百文。”王紫立时念道。

    很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温似锦定睛一瞧,竟是那天告诉她,木薯杆子细头也能用的人,心底一顿。

    王紫继续念下一个人名。

    她却跟到了王昶旭的身后,看着这个人把钱揣进兜里,没有立马离去,反而去了三十三亩地,把因为农耕溅出来的泥都扔回田里,又把地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温似锦暗暗记在心里,没有说话。

    等到王紫把所有的工钱都发放完毕,她走到村长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村长感激她愿意来永福村买荒地种荒地,还雇佣永福村的村民,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开始两个人聊的都是些地的照料方式。

    渐渐地,温似锦话语拐到了王昶旭身上,“……他倒是挺聪明的,年纪不大,还去过南方。”

    这个朝代交通不便,很多人终其一生没出过镇子,能去一趟郡城都是稀罕事儿,若是能南来北往的闯荡一番,恐怕都是有些许能耐之人。

    “他啊。”说起王昶旭,村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运挺波折的,母亲生下他来就死了,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昶旭十几岁就在外头闯荡了,在安阳郡当过学徒,听说还去过京城,兜兜转转十数年。”

    “那他怎么又回永福村了。”温似锦有些奇怪。

    太多的人,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就不甘于小城市的平庸。

    如燕成虎夫妇。

    如燕大妮等人。

    村长又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造孽,这小子在外头成了亲,有了家,本来也是乐乐呵呵过一辈子,结果不知道得罪了哪路权贵,他那妻子惨死,未出世的孩子也惨死,就剩他一个人,待在哪里都不舒坦,索性回了永福村。”

    “再不济,这里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他的根,在无处可去的时候,好歹算个归宿。”

    看得出来,村长很是感慨。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踏出过出生地,生活波澜不惊但安稳。

    有些人一辈子辗转腾挪,波澜壮阔,却寻不到一丝安宁。

    到底哪种生活好,哪种生活不好呢。

    其实在于选择,只要你喜欢当下的生活,这就是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