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了第二辆马车跟前。

    赵允升掀开车帘,男人颤抖着双手,把冰冷的女儿从车厢里抱出来。

    臭丫头,以前翅膀硬了非要跟男人私奔,结果你就是这样回家的。

    男人虎目含泪,抱着独女,一步一步地把她放回了房间。

    而妇人,在看见顾芸芸尸身的一刹那,便身子一软,摔了下去。

    温似锦和王紫一人一边扶住了她。

    预料之中的悲伤,预料之中的愤怒。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赵允升不知道跟顾父商量了些什么,顾父竟然默认了他进家门,还允许他跪在顾芸芸的灵前。

    而顾母,在听完顾父一番话后,竟也罕见的沉默了。

    这对父母,通情达理的令人心痛。

    独女身亡,他们可以发狂,可以歇斯底里,可以无理取闹,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芸芸的事儿,要通知大哥二姐,四弟五妹吗?”顾母低声询问。

    顾父摇了摇头,“他们都在外漂泊,就是通知也通知不全,索性等他们回来再说。”

    顾母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整个灵堂只余火纸噼里啪啦地燃烧声,和赵允升压抑的抽泣声。

    好大会子,温似锦才轻声道,“听芸芸说,她尚有祖母,这件事,还要通知老人家吗?”

    第195章 病娇走了

    按说,这种伤心之事,很多人都会瞒着家中长辈。

    温似锦自知也不该问这句话。

    但想起顾芸芸提及自己祖母时说的话,以及那个特殊的动作,温似锦便按捺不住内心。

    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丝一毫,有可能遇见故乡之人的机会。

    顾父看了温似锦一眼,皱着眉头思索了好半晌,才道,“我娘年纪大了。”

    言外之意,并不想通知老人。

    温似锦有些失望,想要再说上什么,余光瞥见顾芸芸的尸身,又沉默了下来。

    这的确不是个追问的好时机。

    但她没打算放弃这条线索。

    顾父顾母为顾芸芸停灵了整整一日,便将她安葬了。

    长达半个月的运送,虽说有冰块镇着,可到底不是冰箱,只减缓了腐烂的速度,却没能阻止尸体腐败变臭。

    那天晚上,顾母为顾芸芸穿上了她未嫁时最喜欢的裙裳,顾父将已经微微发臭的女儿抱起,亲自放在了坟坑里。

    旁边,是一大片新老坟头。

    “这里有你的叔叔伯伯,还有顾家列祖列宗,以后在这里,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顾父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

    顾母在旁边轻轻啜泣。

    赵允升跪在坟前,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爱妻的名字,好半晌,咧嘴一笑。

    “芸芸,你且先走,等小胖长大了,我就追随你来了。”

    他将头靠在墓碑上,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道。

    生与死,不过一刹那。

    后半生的岁月,活着的只有赵家大爷,不再是赵大夫。

    突然,漆黑的夜里,闪过一丝光亮。

    温似锦仰起头,正好看见流星从天空划过。

    璀璨绚烂,却又无比短暂。

    她在心底默默地道,“再见了,芸芸。”

    他们在顾家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赵允升就要辞行。

    顾父顾母没有阻拦,只沉声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赵允升重重地点头。

    温似锦心底尚有疑虑没有解开,但赵允升说走,她不好再留,想了想,她从马车里掏出一个存放橘酿葛根粉的锦盒。

    又从实验室里拿出一根签字笔,郑重地放在锦盒里。

    临别时,温似锦将锦盒赠送给顾父。

    “姑娘这是?”顾父一脸惊讶。

    “总是听芸芸念叨祖母,似锦心中感慨,奈何无缘相见,特留一物赠送给老夫人。”温似锦低声道,“烦劳顾叔帮忙转交。”

    顾父接过了锦盒,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倘若……老夫人见到此物,想要寻找似锦,可去安阳郡温记或珍馐阁,似锦就在那。”温似锦为一切可能铺好了后路。

    若是顾老夫人能认出来这物,必然会找她。

    若是认不出来,便不是同命人。

    同顾父顾母告了别,温似锦等人坐上马车,驶离了顾家村。

    赵允升还是不爱讲话,素来带笑的眼里嵌满了漠然,当马车抵达县城,正准备往安阳郡进发的时候,他叫停了众人。

    “诸位,对不住了,谢谢你们陪我送芸芸最后一程,但现在,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不回去?”王紫惊的几乎失去了声音,“赵大夫你不回东店子巷,要去哪里?”

    莫不是还没想通,想要追随芸芸而去。

    “回京城。”赵允升双手负在身后,遥望南方,双眼微眯,一股冷厉溢出,“赵家不是想我回去吗?那我就回去,带着小胖,我们爷俩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