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动手,并非是字面上的打打杀杀,也不是主动挑起战争,而是主动设置陷阱。

    以退为进,就是他们的陷阱。

    楚阳郡大胜,不仅救了周小将军,还俘获了五万士兵,经过一段时间的严加训练,这些士兵已经为长隆帝所用,虽算不上战无不胜,但必要时也挺重要。

    在敌方眼里,这个时候正是士气大振的时候,乘胜追击乃兵家常用手段。

    但,燕月笙就是不乘胜追击。

    不仅如此,他还大摇大摆地带着周小将军兄妹两个回京了。

    就连五万俘虏大军,以及十万周家军都带回了。

    整个楚阳郡,完全处于空城状态,似乎是赢了战争,但放弃了场地。

    这一举动,让二皇子与安亲王等人摸不着头脑。

    有心回来看看,又怕是空城计,再折损人手。

    若是不去看,那么大块蛋糕摆在眼前,让饥饿的人拒绝,多少又有些残忍。

    当然,这些事,燕月笙可管不着。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京,回宫,回姐姐的被窝。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桃花凋零之前,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城池。

    离开时尚且寒冷,归来日却已复暖。

    燕月笙看着熟悉的宫殿大门,突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幸好里头孩童呼呼哈嘿的声音响起,驱散了不适,让他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入目,便是秦岩带着一男一女两娃在练功。

    旁边,王紫和乔氏在缝缝补补。

    燕大竹在旁边憨厚地看着燕明朗读书,虽然他一个字都不懂,但一点都不妨碍。

    没有温似锦。

    姐姐去哪里了?

    燕月笙一时有些无措,大脑旋转两圈,最后定格在了小厨房里。

    果不其然,里头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

    他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人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一路上,燕明朗和燕大竹看到了他,乔氏和王紫看到了他,秦岩和两个孩子也都看到了他。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非常有默契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外加一个笑容。

    这是鼓励,是赞赏,是支持。

    燕月笙忽然信心大增,三两步冲到小厨房,一把从后抱住日思夜想的纤纤身影,将头深深地埋在她发间,深吸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几个月,在外头又冷又饿,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每次打仗,看着熟悉的人转眼间就成为冰冷的尸体,对心智是一种极大的震荡与磨砺。

    有好几次,燕月笙自己也受了伤,随行的虽然有燕一燕二这种高手,但在上万的战场上,无数人拿肉体厮杀的时刻,根本没有任何用。

    伤痛,寒冷,痛苦,都不曾打败他。

    因为他心底有超强的信念,告诉他,要活下来,要赢,要回家。

    家里,有爱的人在等他。

    “姐姐。”燕月笙用下巴抵在她肩窝上,柔声喃喃,“我活着回来了。”

    正在做菜的温似锦猛地一僵。

    初始她以为是做梦,但背上有人的感觉又是那么真切,让她不得不相信,全家最牵肠挂肚的人,真的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青菜,急忙忙转身,看到一身英武,明显比离开之前成熟许多,也长高许多的燕月笙,忍不住嘴角翘起,“饿了吗?”

    燕月笙认真地点头,神色乖巧,依稀还有当年稚嫩少年的模样。

    他举起手,拽着温似锦的袖子撒娇,“姐姐,我想吃地三鲜,红烧猪蹄,还有烤鱼。”

    温似锦失笑,“好好好,都给你做。”

    少年欢呼一声,举起两只胳膊,冷不防露出了手腕上的刀疤。

    他立即缩回去,却被温似锦眼疾手快抓了个正着。

    “这是……”她有些吃惊,眼底泪意酝酿。

    这可是堂堂皇帝,精致娇养的少年,即使在燕家时无法锦衣玉食,但燕大竹也尽可能的护住了他,没让他吃太多的苦头。

    往前数十五年,燕月笙兄弟妹们吃过最大的苦头大约就是在饥荒时期吧。

    可如今,这个娇养的少年,他手腕上居然有一条巴掌大的血疤。

    看情形,应该不止这一条。

    温似锦没忍住,扒了两下燕月笙的衣襟,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几块模糊的血肉,还有一块皮肉翻转,看出血量,几乎致命。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指尖抵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没见过战争,但战争的残酷,在此刻尽显无疑。

    “姐姐,我不疼的,我真不疼。”燕月笙有些急促,“当时燕一燕二也保护我了,只是人太多,刀剑无眼,不可能不受伤的。”

    “但是我已经尽力在保护自己了,你看,我这不活着回来了么。”他努力掩藏自己的伤疤,“姐姐你不要哭了,你这么哭,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