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锋则已。

    一出锋必见血。

    周佳沅简单交谈几句,心底对秦岩生起好感。

    从爱好看,秦岩会功夫,周小将军也会,两个人又都上过战场,应该有共同语言。

    从利益方面讲,秦岩是皇后娘娘最在意的妹妹,周家跟深得帝宠的皇后娘娘联手,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事。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桩天作之合的美谈。

    周佳沅给了兄长一个眼神,并伸出手锤了锤胸口,示意他要加油努力。

    周小将军一脸莫名其妙,但扭过头,眼底却闪过了一抹羞赧。

    帝王御驾亲征归来,值得庆祝的不仅仅是赢了,也是因为罪魁祸首全部伏诛。

    按照常理,前头乐呵过后,就该对战乱源头进行审判了。

    所以很快,燕二就押着一队的李家人出现了。

    虽然死了一部分性子烈的,但更多的人显然是贪生怕死的,他们被铁链子束缚着,站成一排,赤着脚在地上行走。

    很辛苦很典型的囚犯,但没人心疼他们。

    可以说,王朝百姓有多感激长隆帝平了叛乱,就有多恨李家挑起战争。

    他们拿出早就备好的鸡蛋烂菜叶子烂鞋头子,齐刷刷地朝着李家人脸上扔了过去。

    一边扔还一边骂,“让你们叛乱,让你们挑起战争,让你们不知好歹,让你们杀人。”

    一场战场,多少人失去了夫君,多少人失去了儿子,多少人失去了父亲。

    仗赢了,可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们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连收尸都困难。

    他们的亲人,有什么道理不恨李家人呢。

    “我呸,什么狗东西。”有人骂的不解气,干脆拿石头砸了过去。

    正好砸中了李家家主的亲弟弟,李文宣亲叔叔的脑袋上。

    他吃痛大叫,抬起头,凶狠地瞪了回去。

    却正好看到抱着孩子的牛氏。

    昔日里尊贵无比的二皇子妃,此刻穿着素净的裙裳,像是知道了些什么,表情有些哀伤。

    但她眼底无泪,只是怔怔地望着李家冗长的囚犯队伍,长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他能回来。

    哪怕是在这囚队里也好啊。

    但遗憾的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娘,走,走。”一岁多的小男孩正值牙牙学语之际,费力地用单字表达自己的欲望。

    “好,走。”牛氏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转身挤出激烈的人群。

    她现在过得很好,没了荣华富贵,但有娘家照顾,有儿子傍身。

    只盼着那个人叛乱的罪名,不要延伸到孩子身上。

    只盼着帝王仁心,能够给她们母子一条活命。

    战乱后,有欢欣,有鼓舞,有发泄,自然也有审判。

    普通李家人要被百姓们砸烂菜叶子。

    如李太后,却是被一台小轿,悄无声息地运进了皇宫最深处的地牢里。

    她是一朝皇后,也是当朝太后,更是燕月笙的嫡亲祖母。

    虽然参与了叛乱,但伦理孝道,让他审判不了嫡亲祖母。

    不过没关系,他有后台。

    普天同庆,载歌载舞后的第二天,燕月笙就开始琢磨着去顾府里摇人,结果还没开始行动,一身黑袍的平宣帝就出现在了金銮殿内。

    “祖父?”燕月笙又惊又喜,“您不是不愿意进宫吗?

    平宣帝揭开头上的黑袍,语气淡淡,“我不来,你打算如何处理李氏?”

    燕月笙笑着鞠了一躬,“还是祖父体谅月笙。”

    平宣帝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不是体谅你,是你的皇后早早地央求了我娘,娘让儿来,儿不得不从。”

    要不是燕月笙穿的金缕靴底挺防滑,估计现在能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这个孙子当的,啥也不是。

    不过好歹人来了。

    爷孙两个,并温似锦一起下了地牢。

    刚点燃起最开始的两盏灯,里头就响起了一阵骂骂咧咧,听得平宣帝直皱眉头。

    “是李皇后。”燕月笙解释,“从被关进地牢,她每天都在骂人,一直没有停歇过。”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

    关键嗓子也没问题,且越骂越高亢,俨然有了歌唱家的气势。

    温似锦压着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亦步亦趋地跟在燕月笙身后。

    祖孙三人沿着曲幽小径走到了牢房尽头,看到了聒噪不已的李皇后,和她斜对面一直安静闭眼的李太后。

    燕月笙轻声道,“据把手的人讲,这姑侄两个一直没讲过话,但李皇后咒骂过李家,也咒骂过李太后。”

    只是李太后一直没回应,两个人之间才算和谐罢了。

    平宣帝沉沉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也就是这一声,让始终静默打坐的李太后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眼神直抵平宣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