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睡熟,就被小蝶给叫醒了,说是苏家其他考生都起床准备出发了。

    “不去了,不去了!”换了具少年人的身体,瞌睡本多,大半夜被人叫醒,苏木痛苦得难以名状。

    小蝶知道少爷说的是气话,也不废话,直接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又端来一碗热水灌进去,这才让苏木彻底清醒过来。

    喝了水,穿好衣裳出了大门,就看到苏四爷正在对那全苏家子弟训话,无非是你们要好好考,争取考个好的名次出来。我苏家本是书香门第,你们若能够为家族增光,定有奖励云云。

    再看那群考生大多十五六岁模样,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八岁,被大人背着。

    这群考生白天时刚骂过小蝶,至于苏四老爷已经和大房彻底翻了脸,苏木也懒得同他打招呼,就要朝外面走。

    苏四爷看到苏木,一脸的厌恶,喝到:“苏木,你过来做什么,想捣乱吗?”

    听苏四老爷说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苏木,所有的考生都将头转过来。

    却见得眼前这个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心中都是一阵嫉妒。

    苏木对苏四老爷一拱手,淡淡道:“今天不是县试吗,我也报名了,正要去县衙,四叔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其他苏家子弟都喧哗起来:“我们不同这个呆子走一起,没得丢了咱们读书人的脸。”

    苏木微微一笑:“我说过要同你们一道吗,你们走你的,我走我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此地距离衙门不过两里地,又用得着如此声势?不过是一场县试罢了,又有何难?”

    话音刚落,苏四老爷大喝一声:“苏木,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门子,估计是送出去那六十亩地才得了县学的担保,有了考试资格。可你就是个傻子,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若你还知道廉耻,就不要去献丑了。”

    苏木摇头,看了众考生一眼:“四叔你也太小看人了,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次县试,我不但要中,还要拿个好名次,我也有这个自信。也不知道各位将来能够得什么名次,若是排在苏木后面,或者名落孙山,岂不也是个傻子?”

    说完,大笑一声,将众人的喝骂声抛在身后。

    县试其实并不是太严格,也没有专门的考场,一般都设在县衙的大堂,由知县担任主考。

    到了衙门口,外面已经等了好多考生。春天的天亮得迟,只县衙大门口点了两盏灯笼,光影中黑压压一片人头,也看不清面目。

    灯笼下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年官员,头发胡须都白,估计至少有六十岁,正是本县的县尊赵知县。

    不片刻,就有衙役喊:“排队,排队,点名了。”就手中的棍子挥得呼呼响。

    苏木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古代的科举考试,心中好奇,忍不住朝前面挤去,好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楚。

    却不想,刚挤到前头,就看到韶泰那张清水脸。

    他是本县县学的教谕,过来替知县打下手。

    苏木答应到他那里去读书,可这几天尽顾着考察市场,现在突然见了面,有些不好意思,就将脸藏在灯笼的阴影里。

    开始点名了,看到考生们战战兢兢地走到知县面前,倒也是有些意思。

    可观察了片刻,苏木却发觉自己同别的考生有些地方不一样,具体什么地方不同,一时间也没琢磨出来。

    “清苑城关镇苏木。”

    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等衙役喊了好几声,苏木这才知道是叫自己,忙走上前去。

    这下,终于被韶泰给认出来了。

    韶夫子瞪了苏木一眼,一脸的不高兴。

    赵知县看了苏木一眼,道:“你就是那个苏木,诗不错,刚才韶夫子正夸奖你来着,说你要来参加这场考试。我心中还在想能够写出‘一夜东风人万里,可怜飞絮已纷纷’的才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如今一看,果然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苏木一揖:“晚生苏木,见过县尊。”

    态度不卑不亢,淡定从容。

    苏家的子弟和苏木本就排在一起,听到知县夸奖,都一脸的惊讶:这苏木不是个傻子吗,怎么看县尊的模样,对他如此欣赏,还有,这句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知县点了点头,又对韶泰道:“人如其诗,风度翩翩,韶夫子所言不虚。”古代朝廷取士,讲究的是身言书判。

    身是外表,科举本是为国取士,将来中了举人之后可是要做官的。若是外貌太丑,比如五短身材,甚至身有残疾,做了官,百姓不敬,也又损朝廷的脸面。因此,考生若是丑了,就算成绩再好,也要在面试这一关被淘汰下去。

    当然,如此长得实在太丑,又想做官,就只能当皇帝了。比如朱元璋就是个地包天,高颧骨,额头突出,奇丑无比,典型的五岳朝天命格。可人家是皇帝,也没人敢因为他的相貌把他给刷下去。

    言是谈吐,口吃可不行,三国时邓艾之所以当能大官,那是因为他是贵族;书是书法、文章、才学;判是行政能力。

    书,等下进了考场看他的卷子就能知道。至于判,童子试也不讲究这些。

    看那苏木的气质谈吐,倒是有几分风致,确有我名教中人的风范。

    赵知县对苏木很是满意。

    却不想那韶泰却突然发起怒来,指着苏木沉声喝道:“此子确实有几分才气,可惜实在有些狂妄,来参加考试竟然不带笔墨砚台。”

    苏木一呆,这才骇然发现自己走得匆忙,却是两手空空,连一只笔都没带来。这不是战士上了前线,却没带枪吗?

    “哈哈,也有够糊涂的!”其他考生的考生都小声笑起来,苏家子弟更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苏木知道这个时候若不沉住气,还真要沦为笑柄了,就一脸的抱歉:“县尊,韶先生,晚生昨夜备考读书到半夜,今日起得充忙,竟然忘了,这就回去拿。”反正也不过是来回四里地,也不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赵知县也哈哈大笑起来:“谁人替苏木做的保?”

    韶先生:“是我。”

    知县:“那你等下就帮苏木寻一套文房四宝过来吧,此事苏木虽然做得荒唐,可读书人嘛,难免的,若今科能中,也是一桩雅事。”

    苏木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一动,看起来这赵知县乃是一个典型的文人,身上免不了带着文人雅士的禀性,比如要弄出些雅事什么的出来,以便在士林中传为美谈。

    如果这样,今日自己怕是要中了,只要文章不出大的纰漏。

    县试这一关,或者说连带着府试,都不太严格。也不用糊名、誊录什么的,上级也不会派人过来当监考官。若是考官看卷子顺眼了,当场就能把你给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