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不少小二在搬货物,其中还有不少人穿着破烂的军装,其中就有一高一矮两个军汉。

    苏木心中本奇怪,这当兵的怎么干起伙计了?

    转念一想,立即明白,原来这古代的军户都依附在官长身上,既是下属,又是佃户。

    见苏木穿得整洁,就有一个伙计迎上来,拱手问:“客官可是来办货的?”

    两个军汉也发现了苏木,忙道:“是百户新聘来的账房先生,老爷说了,人一到立即接过去见面。”

    “哦,原来是苏木啊!”那伙计顿时放松下来,很随意的地说:“进去吧,我们早就等着你来。”

    说完话,就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不但是他,货栈里的其他伙计也都是一脸的诡异。

    苏木更是疑惑,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奇怪。

    胡家本是一座颇大的院子,看模样起码有大大小小六七个院子,前店后院子。

    穿过大堂,就来到背后的天井里。天井四周是三排房屋,估计是账房和仓库。

    再后面应该就是胡百户的住所,从里面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声音有高有低,其中还有人显得很稚嫩,估计是年纪不大的童子:“自明诚,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诶……”与外面的市井之声很不协调。

    苏木暗叫一声:却忘记了,韶泰不是到这里来坐馆教书吗,我来做账房,若被这老夫子碰倒,岂不要被他教训一通,苦也!

    账房的门口正站着一个魁梧大汉,大汉面前是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头:“老爷上个月的账目还没有对出来,钱目往来实在太繁琐……还望老爷恕罪……啊,老爷,新……人来了。”

    苏木知道这条魁梧汉子就是胡百户,忙一拱手:“苏木拜见百户老爷。”

    响亮的声音响起:“别那么多礼节,我不讲究这些,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苏木被这一声震得耳朵一阵嗡嗡乱响,心中吃惊,抬头一看。眼前这家伙身高臂长,起码有一米八十,面庞黝黑,身上全是紧绷的腱子肉,尽显威猛。

    这胡百户大约有四十出头了,不愧是军人,一把年纪了,身材还如此健美。他五官也蛮端正的,放后世也是个型男大叔。

    再想起自己单薄的身体,苏木一阵羡慕嫉妒恨。

    苏木在观察胡百户,胡百户也好像是在仔细端详着他。

    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半天。

    “你就是苏木,苏家大房的那个,刚拿了县试第一。看你模样,不像是个呆子啊!”

    “苏木上前年丧父,心中悲痛得不能自已。别人见了,却道我痴傻,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苏木最恨别人喊自己傻子呆子,立即顶了回去。

    “傻不傻的以后就知道了,不过要想做我胡家的账房却没那么容易。我且问你,本店刚买进十四斤大米,每斤三文。又买进小米六斤,买价两文。若大米以四文卖出,小米三文卖出,一共赚了多少钱?”

    “利润二十文。”苏木只想翻白眼,这就是胡百户对自己的考核吗?这种最基础的四则运算,也不过是小学二年纪的水准,用在账房会计的招聘会上,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好。”胡百户又问了一个类似于鸡鸭同笼的算术题。

    这下苏木终于有些恼火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弄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考察我,不是明摆着挖苦我是个傻子吗?

    他却不知道,这种题目在没有现代数学公式的情况下,对古人来说其实还是很麻烦的。

    “嗯,还算不错。”胡百户最后又喝道:“昨天爷爷和手下几个混账小子耍钱,赢了十两银子。其中有六两折色八成,四两折色七成半,我一共赢了多少?”

    折色就是白银含量,因为提炼技术限制,又或者有人故意参假,这年头的白银中的银含量各有不同。官府在收税之后多半会重新提炼,铸成五十两的大银锭。这其中就会产生火耗,有许多损失。而这部分损失大多要落实到百姓头上,比如一两银子的税款,在实际征收的时候会多收一成或者二成。

    正因为如此,地方官员靠吃火耗费,每年都有大笔灰色收入。清朝雍正皇帝见这其中的虚头实在太多,这才颁布了一个耗羡归公的法令,给地方核定了一个损耗的标准。

    胡百户又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算术题,老实说这个题目只要背过九九乘法表的人都能轻易作出来。

    苏木更恼,没好气地回答:“一百两。”

    “一百两,你怎么算得……果然是个傻子!”胡百户瞪大了眼睛。

    苏木哼了一声:“既然赌博的是你的手下,敢在你面前使杂色银子,那是对你的不恭。你应该立即抽出刀来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喝令把银子通通交出来赔罪。到时候,别说一百两,就算再多些,也能抢来。”

    胡百户一呆,半天才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哈哈,说起话来还真有意思,对我的胃口,没错,咱们当兵的就是这种禀性,一个不顺眼,抽刀子干他娘的。你这个账房先生我收了,以后就在这里面做事。”

    一边笑,一边指着身后的那间屋子。

    苏木也笑了,一拱手:“多谢百户老爷。”

    “我叫胡顺,胡说八道的胡,顺心顺意的顺。”说完话,胡百户就转身走了。

    第二十二章 突然出现的灵感

    这次面试前后不过三分钟,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苏木也没想到过程如此简单,一时间倒回不过神来。

    这可是月入三两的高级职位啊,太不严肃了,怎么着也得做个模样,让我回家去等电话才合乎程序啊!

    等胡百户离开,那个账房先生就好像刚从猫的魔爪里逃脱的老鼠,长出了一口气软倒在躺椅上,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这才惬意地呻吟一声:“苏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等苏木应了一声,账房先生道:“我姓李,我最近几年年事渐高,总感觉精力不济,日常账目也偶有错谬,你刚才来时,正被老爷责罚呢!恰好你来了,也能帮我分担点。”

    苏木:“李先生放心,苏木本是个仔细之人,对了,我该做些什么?”

    李账房笑着又出了一口气,大约是觉得苏木刚来还显得有些拘谨,就道:“也没什么事情,你先随意看下帐本,熟悉一下。不用这么拘束,随便些,反正以后这账房都是你的。”

    李账房在这里干了十多年,经手的账目不知凡己。刚才胡百户所出的那几道题目对他来说本不难,可单凭心算,自己只怕也没这么快,可见这个苏木心思之灵巧。

    更何况,他最后那答题答得看似无礼,却正中了东家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