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非同小可,顿时觉得这书真的太好看了。

    不,应该说只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恰如大热天吃了一快冰镇西瓜,整个人都快活得透心凉。

    当孙猴子入了菩提老祖的门下时,林老板舒了一口长气:历经苦难,漂洋过海,终于拜入高人门下,猴子这下可算是得了大机缘,可以修仙了。

    然后故事转到菩提开坛说法,林老板更是激动,恍惚中,就仿佛也置身于那海外仙山上,坐听祖师论道。

    然后菩提问孙悟空想学那一本的道法,“术”字门的如何,就说了半天术字门的好处,然后悟空问能否得长生。

    祖师回答说不能,猴子本就是来求长生的,自然不肯答应。

    林老板暗中点头,想:术字门道术不过是请仙扶鸾,问卜揲蓍,不过是算命先生的本事,确实没什么意思,换我也不愿意学。

    然后是“流”字门中道和“静”、“动”两门的道术,因为不能得长生,孙悟空都拒绝了。

    看到这里,林老板也恼了,心说:“这个菩提祖师也真是,猴子这么诚心来学道,又在山上呆了七年,怎么尽教些没用的东西,这不是糊弄人吗?决计是不能学的,就算学了,也就比普通人强上那么几分,平白浪费多么多年光阴。”

    心中莫名其妙地怀着一股怨气,几乎气得看不下去。

    好在稿子已经到了最后,还剩半页纸的字。

    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水,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去,接着看。

    这半页纸的内容几乎林老板彻底地呆住了,当他看到菩提老祖跳下法坛,照着孙猴子的脑袋就敲了三记,一阵呵斥之后背手离开时,一口老血几乎喷将出来。

    心中一个念头响起:糟糕了,师尊肯传你真本事,那是格外开恩,做弟子的自该欣然接受,感恩戴德才是。这猴子可好,挑三拣四,这不学,那也不学,这下可算是将菩提老祖得罪到死。这修仙学道和凡人读书上进一个道理,得循序渐进。比如一个孩童进了学堂,得从《三字经》《千字文》念起,读得几年,然后才是学《四书》、《五经》,到最后才是学着作八股时文,只有把基础夯实了,才谈得上理解圣人的微言大义,才谈得上功名仕途。

    猴子第一次学道,就要修长生的法门,恰如一个六岁孩童还没识字,就叫嚷着要进科举考场,换我是老师,早一巴掌甩过去了。

    “或许,在老祖心目中,猴子已经属于好高骛远、朽木不可雕的类型。”

    看到这里,林老板一阵懊丧:换我是猴子,无论什么法术,是否能够长生,先学一门再说。他这不学,那不学,总想着后面还有更高明的道法等着自己,结果惹得师傅上了火,一样不教,这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哎,猴子就是猴子,这情形不就是猴子掰棒子,掰一个扔一个吗?

    ……

    天已经渐渐黑下去了,饭也没吃,林老板就那么坐在店中,心中一阵火辣辣地浮躁。

    忍不住想,苏木写到这里,可说是已经将猴子修仙上进的路子写死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写呢?

    若换成我来当这个作者又该如何?

    嗯,一般来说,碰到这种情形,猴子应该如其他故事里求学上进的主角一样,到师尊那里赔礼告罪。

    师尊多半还在气头上,肯定不会原谅。

    于是,猴子应该在山门长跪三天三夜,最后其间再来一场暴雨什么的来考验。

    于是,悟空的一片诚心这才感动了菩提祖师,将长生之术尽数传授。

    不对,以苏木这本书来看,不落前人机窍,别具一格,肯定不会写这种老套的故事。否则,这本书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此一来,真真是佛头着粪,大煞了风景。

    那么,以苏木这书的新奇风格来看,又该怎么写下去呢?

    抓了半天脑袋,林老板斟酌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思路:一,最后是师门来了敌人,猴子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得了师傅的犒赏,学成了长生术;二,猴子被赶出师门,另去了一个地方,得了名师,学成一身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写完,林老板首先将第一条给划掉了。这个思路好是好,可悟空现在也不过是个凡人……不,应该是凡猴,真碰到敌人,肯定立即被人灰灰,怎么可能立功?换我,早就躲到一边逃生去了。

    第二条更不可能,这书已经花了这么多笔墨在斜月三星洞上面,如果猴子另外拜师,前头这么多字岂不白写,读者读了也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苏木以前虽然没有写过书,可也不至于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吧?

    看着手中的笔,林老板第一次对苏木佩服起来:这书是真的好看,让人无从揣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将悬念留到十足。如今的书,多半是平铺直叙述,想这种不停抖包袱的小说,还真不常见。精彩,真的很精彩。

    故事是如此的精彩!

    第三十三章 笑而不语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了,刚一回到家,苏木就冲进自己的房间,衣服也没有脱,就扑通一声趴在床上:“麻辣隔壁的,在这么下去,我要过劳死了!以前在大学当助理教师,每周也不过几节课,朝九晚五,早上吃酒,晚上跳舞,三点一线,却不想给人打工讨生是如此疲劳!”

    如今的情形,真是有些大公司白领加班时的味道。

    苏木记得一个在日本留学并在日本就业的同学说过,小鬼子加起班来简直没天理,开通宵是常有的事,熬得几天下来,只感觉天也转地也旋,整个人都好像麻木了。不像在国内上班的同学,虽然收入不高,可就生活质量而言,已将海外游子们甩两条街。

    小蝶见苏木一回家就倒在床上,忙跟了进去:“少爷,吃过饭没有,少爷……”

    “别理我,实在太累了……”床上的苏木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可是货栈的活重,少爷?”看到苏木一脸的疲惫,小蝶心中一酸,贫贱之人万事哀。老实说,在县试之前,小蝶对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

    少爷呆成那样,身上的钱是用一文少一文。她想不出这家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等待二人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既然无法想象,索性就不去想,就这么麻木地一天天过下去。

    心中有的只是一份对少爷的忠诚,总归不能看着苏木这么下去不管吧!

    却不想,苏木那天从诗会回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傻病也好了,人也不呆了。竟知道读书上进,去参加童子试,还拿到头名。

    如今又得了个月薪三两银子的活路,回想起来,这一切就好像是在梦中一样。三两银子,如果节约些用,一个月怎么也能存下二两五钱吧,一年下来,又是多少呢!

    这生活,过得有写滋味了。

    可惜,俗话说:屎难吃,钱难挣,人家开出那么多工钱,绝对不会让你抄着手在旁边喝茶。

    少爷娇生惯养,这两年也一直被自己照顾,这出去做工,受得了吗?

    小蝶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眼睛也红了。

    在苏木旁边坐了半天,她忙跑回灶房熬了些稀饭,等放得凉了,这才用汤勺一勺一勺地喂着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