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在床上滚了多长时间,等再次醒来,又是下午。

    苏木这次是彻底地恼了,跑去问胡进学这究竟是闹哪样。

    大个子沉着脸回答说,老爷这次大难不死,请了个戏班子过来,恰好农忙已经结束,准备在百户里摆个流水席热闹三五天。

    “三五天!”苏木瞠目结舌,三五天之后府试都结束了,这个胡百户不是乱来吗。

    他气恼地对胡进学道:“算了,不管账目完没完,我明日一早就要回保定,大不了不干这个账房先生。”

    ……

    “什么,苏木要走?”胡百户听到胡进学来报,一脸的阴森:“没这么便宜,大个子,把他给我看好,明日一大早,我就将那小子给扣住,丢地牢里关上两日。想逃,没那么容易!”

    大个子口吃起来:“叔……叔……这这这,这都是一……一家人了,至于下此狠手吗?”

    “你懂个屁?”胡百户冷笑:“或许这小子会怨我几日,可一旦入赘我家,生米煮成熟饭,大不了我这个做丈人的给他赔礼好了。日子一长,他死了心,就不会怨我恨我了。”

    大个子大叫:“不对,叔,我觉得你这样对子乔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胡百户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胡进学:“韶先生说了,以子乔之才,中个秀才也是容易的,将来或许还有可能做个举人老爷。如果姐姐能够嫁给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不也是咱们胡家脸上的光彩,岂不强于让子乔来倒插门。而且,子乔可是刚救了怎么胡家,叔你可不能做这种事啊?”

    胡百户:“你知道个屁,是,那苏木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也许能够中个秀才,不过哪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穷秀才。至于举人,哼哼,每年乡试这么多人,最后又能中几个。他若是中了举人,或许我可以将莹儿嫁过去,如此也不算亏她。可是,这个希望太渺茫了,却不能冒这个险。否则,一旦莹儿嫁给他这个穷书生,岂不要随他吃苦。再说,我老了以后,谁来给我养老送终?”

    大个子突然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叔,子乔将来肯定会中举人的,我确信这一点,你不能毁了他呀!咱们做人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叔!”说着说着,胡进学哇一声哭起来。

    “滚!”胡百户一脚将大个子踢翻在地:“把苏木给我看好了,否则,定不轻饶!”

    第五十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赘婿吗

    “不行,我必须回保定城了,谁也别拦着,车套好没有?”苏木恼火地说着,两个前来服侍他的军户后生则笑嘻嘻地不住拱手,道,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总须得等到胡老爷同意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苏木就起来了。

    胡百户照例不在,问其他人都推说不知道。

    距离府试还有一天一夜,如今的他还陷在百户所里,道路泥泞且长,苏木不由得心中一阵焦急。本打算不管不顾地扭头就走,可没有车马,就算走回家去,也赶不上了。

    那些军户却诸般推脱,死活不愿套车,弄得苏木处于爆发边沿。

    正要发怒,胡进学一脸忿忿地过来,进屋后朝苏木连连使眼色。

    苏木见他表情诡异,正要问,心中突然一动。这个胡百户自从来百户所之后就没露过面,明明知道自己要去参加科举,却用杂务将自己陷在这里,这事显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两个军户还在不住的赔笑,胡进学突然骂了一声:“你两个鸟人,子乔这几日事务繁忙,你们不但不好生侍候,却来鸹噪,端的可恶!”说完话就伸出巴掌在其中一人头上拍了三下。

    然后背着手,关了大门,忿忿而去。

    苏木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不就是《西游记》中的桥段吗?

    这个段子当初在学堂的时候,大个子还同自己讨论过。

    今日突然来这么一手,难道他是在给自己传递信号,说他夜里三更天要从后面来找自己。

    心中疑惑,苏木也不闹了,就那么沉着脸坐在书房里喝茶。

    见苏木也不吵着要走,百户所里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不过,那两个军户后生还是一刻不离地呆在苏木的身边。

    苏木好像有些明白了,这个胡百户好像是不打算放自己走的。也不知道这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要做出坏自己功名的事情?

    童子试三年两期,今年考不成,明年还可以参加。又不是乡试,错过了还要等上两年,他冒着彻底将自己得罪干净的危险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叫人想不通啊!

    晚饭苏木吃得早,天还没黑就上了床。为了避免睡死过去,他特意灌了一大杯茶。心中已有计较,且等到三更天,若大个子来还好。如果没来,也管不了那么多,想办法先离开。

    在床上躺了大约三四个小时的模样子,后面的窗户“吱啊!”一声被人用匕首挑开,一条魁梧的身影站在窗户外,压低声音喊:“子乔,快走,我已经备下了快马,连夜赶回保定,还来得及参加府试。”

    苏木心中正在琢磨那胡百户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听到大个子喊,翻身起窗。不紧不慢地穿好鞋子、衣服,走到窗边小声笑道:“原来是进学啊,大半夜的,急着回保定做什么。后天就是府试,从这里过去,也就两天工夫。等天亮了,我自问胡老爷要辆车就是。这黑灯瞎火的,路上行去,须不方便。”

    “你……你,你怎么还看不出来,我叔是不想让你参加科举,你若是中了个秀才,他的计划可就落空了。”大个子气得不住顿脚。

    苏木听大个子这么说,心中一个咯噔:果然如此,那胡百户果然是不想让我参加科举。可我对胡百户不但无怨,还有救命大恩,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来。不行,今天必须把这事情问清楚,否则我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军官给盯上了,这感觉可不太妙。

    他并不急躁,反笑眯眯地说道:“进学,我同胡老爷宾主一场,相交甚笃,他怎么可能害我。再说我刚帮了胡老爷一个大忙,他怎么可能害我。”

    “子乔,快走吧,个中原由,一时也说不清楚。马厩那边,那个马夫已经被我给罐醉了。若不快走,等他醒过来,你就走不脱了。”

    “你这话说得奇怪,怎么就走不脱了。还有啊,你身为一个晚辈,在我面前说胡老爷的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苏木故意一皱眉头:“进学,你还是回去吧,今天这话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听到。”

    胡进学急得额头上全是汗水,气道:“子乔,你是正人君子,我却是佩服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苏木扬起了眉毛,目光在黑暗中如刀子一般:“进学,你我同窗一场。在我内心中已经将你当成最真诚的朋友。朋友相交,贵在坦诚。若我就这么不明不白走了,岂不让你叔侄反目,这种事我苏木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进学,听说你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后来得了你叔提携,这才进学堂读书识字,将来没准能袭了他的百户军官职位。切不可触怒了胡老爷,毁了前程。今天你若不把事情说清楚,苏木誓不出此房一步。”

    “也罢。”见苏木处处为自己着想,胡进学心中一暖,感动得眼睛都湿了。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许多,一咬牙,道:“叔对我的大恩,胡进学自然是没齿难忘,也不敢奢望那百户军官的位置。实际上,叔已经在私底下说过很多次,说是若有将来,会将百户军官的位置传给子乔,让我等将来好生服侍你。”

    苏木这回才是真正的满头雾水了:“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与胡老爷非亲非故,他怎会将官位传给我。再说,苏木乃一芥书生,将来可是要科举出仕的,怎肯去做武职?”

    胡进学哎一声:“子乔啊子乔,这事全百户所的人都知道,也只瞒了你。你马上就要做我们胡家的上门女婿了,如今,我叔已经去了保定城。说是要去苏家提亲。走的时候,叔叮嘱我们要把你看好,不可放你走了。”

    “啊!”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砸在头上,苏木忍不住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