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考生写得非快,只片刻就将第一题写完。不过看他的衣裳和双手,已沾满了墨汁,看起来很是狼狈,估计是个毛糙之人。

    有的考生写得很慢,写上一句话就停下来,咬着笔杆子皱起眉头,老半天才再次落笔。就仿佛手中的笔重逾千金,每写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更有童子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前面发呆,目光空洞麻木,不用想,肯定是记不去这段文字。

    像苏木这种不紧不慢地答题,一脸从容淡定的并不多见。

    柳知府禁不住感叹一声:这童子试真是乏味,什么人都能进考场来。不像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提笔做卷子,都是潇洒自在,这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心性啊!罢罢罢,这经帖题没意思得紧,等下交卷,让学政衙门的人审吧,反正都是死记硬背和书法上的工夫……不,倒是苏木卷子上的断句还值得一看,就由本府亲自阅卷好了。

    他摸了摸下颌上的胡须,不觉意动。

    三道题,又是默写,总字数也不过一千多字,不少考生很快将写完了,把卷子放到一边,等着考官收卷。

    府试的经帖题都安排在上午,做完之后,考生一般都会休息片刻,吃点东西。下午,才开始八股文写作。

    做完题目的考生有不少从考篮里拿出烧饼小心地啃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苏木还是好整以暇地默默抄写着,竟拖延到正午时分才做完。

    轻轻转动着已经有些发热的手腕,苏木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非常满意。所抄的文字散发出淡淡的墨汁香味,咋眼看去,就好像一本刚印刷出来的书籍,还是装帧最精美的那种。

    至于内容,肯定不会出半点错的。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已是正午,下了十几天的雨,今日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明亮的阳光照耀而下,外面一片明亮,殿中采光十足,景物清晰。

    很快,卷子就被收了上去。

    柳知府伸手将苏木的卷子接了过去,慢慢地读了起来,细细品味着,他已经等许久了。

    在他看来,苏木的经帖题算是过了……不,应该排在头名。

    见柳知府一边看一边点头,苏木知道自己这一题算是过了,心中松了松。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八股时文,他心中又是一紧。

    文言文写作是他的弱点,若这一关出点纰漏,就算自己的经帖题做得再好,也是毫无用处。

    “也不知道这一期的八股文会出什么题目,老天保佑啊!”

    他是最后一个作完的考生,还没等他吃点东西,八股文的题目纸就下来了。

    第五十六章 这就是名师啊

    这次府试对苏木而言自然是势在必得,问题是难度实在太高,不拿第一就是失败。

    经帖题作得完美,这一关算是过了。关键是八股文,这种题目才是科举最重要的部分,多少高手名士在这上面沉沙折戟,多少人一次次在半夜中被提笔难成文的噩梦惊醒过来。

    后人一提起古代的科举,首先想到的就是八股文章,而不是经帖、试帖诗、策问,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问题是,对八股文,苏木是完全没有信心。

    作完经帖已经很迟了,肚子饿得咕咚响,等题目纸下来,苏木也顾不得吃东西,立即拿了起来,定睛看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死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内心中一片空白,就好像被人全部掏空了一样。

    那两道题目在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慢慢旋转,连成一片。

    眼前的景物也忽近忽远,无法对焦。

    这感觉非常不妙,苏木知道自己太紧张,以至于无法静下心来。

    这情形他当年参加高考时也曾经遇到过,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无法思考,在考场里坐了大约三分钟才恢复过来。

    忙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

    等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再将目光再次落到题目纸上。

    这一看,总算是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内心中猛地一震,如同有雷电在身体里一闪而过,将身体内外都照得通亮了。

    “实在是太……”

    “太简单了!”

    事情果然如韶先生事前预料的一样,两道题目都是来自《论语》。

    和县试相同,也是小题。

    第一题是:其媚于奥。

    出自《论语》八佾篇,上下两句已经被考官给截去了。原句是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大意是说,与其讨好离我们日常生活十万八千里的神仙,还不如和管我们吃喝拉撒的灶王爷的搞好关系,县官不如县管嘛!

    从这一句看来,儒学其实是一种非常现实的学问。

    第二题是:孰为好学。

    出自《论语》雍也篇,原句是: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这是孔子晚年时,鲁哀公与孔子之间的一段问答。这段话,表达了孔子对于“好学”的定义是“不迁怒,不二过”,完全是偏重在品德修养方面的认知和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