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这苏瑞声从小被人哄着捧着,什么时候遭遇过这等险恶的处境,被骂得嘴唇抖个不停,想反驳,偏偏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躲在一旁的胡莹见苏瑞声被苏木说得无地自容,忍不住咯一声笑出声来:你们还不知道这该死的小祖宗的厉害,他的嘴啊……这世上可没有人比得过。

    她这一声笑虽然轻微,可夹杂在一群大男人的声音中,却显得突兀。

    苏瑞声和苏木心有所感,同时转头看过来,吓得胡莹朝后面退了一步。

    苏木立即明白胡莹躲在旁边,朝笑声传来方向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胡莹一张脸顿时微微红起来。

    见苏木笑得是如此讨厌,苏瑞声妒火中烧,当下也顾不得要脸了,对胡顺叫道:“胡老爷,将胡小姐嫁给我你可是答应了的,不能反悔。还有,我手头可有你的股份,若婚事不成,你我两家将来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苏瑞声一张脸已经狰狞了。

    “这……”胡顺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同时安静下来,道德层面上的东西是一回事,金钱又是另外一回事。这胡家货栈将来如何可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

    苏瑞声见胡顺有些惶惑,心中得意,朝门口喊了一声:“唢呐怎么停了,给我吹起来!今日是本少爷的好日,怎么能冷了场面?”

    “瑞声,难道你还不死心吗?”苏木大喝道:“胡小姐可是苏木未来的妻子,任何人也夺不去!”

    “夺不去,还妻子呢!”苏瑞声大怒:“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胡小姐可是军户的女儿。你苏木也肯明媒正娶,将来有了孩子,也一辈子做军户。你苏木敢不敢说以后不后悔的话?”

    这可是一个难题,纳妾还好,若是娶为正妻,这事就麻烦了。不但关系都将来子孙后代都是贱民,而且,依苏木目前的情形来看,前程一片大好,将来就算科举不顺,不能做官,挤进缙绅名流之例应该不难。他若娶军户为正妻,难免要被人耻笑。士林中人都有羞于与之为队。

    苏木皱了一下眉头,他以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正要说话,突然间,学堂的韶泰走了出来。

    “韶先生。”

    “韶先生!”

    韶泰在保定声誉卓著,威望极高,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韶泰狠狠地看着苏木,喝道:“苏木,你可不要自毁前程啊!”

    这话说得痛心疾首,显然他在后面已经听了很长时间了。见苏木要答应这桩婚事,再也忍不住了。

    苏木是他最看重的学生,自然不肯见他自甘堕落。

    苏木一咬牙,诚挚就看着韶泰:“先生,古有季布一诺千金,学生与胡小姐早已心心相印,吾已立誓非她不娶,还请先生不要阻拦。”

    “你你你……畜生,畜生!”

    韶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苏木不住口地大骂。

    众人也都纷纷上前劝解。

    苏木只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正闹着,突然间“哇!”一声,胡莹冲了出来,将胁差横在脖子上,大声哭喊:“子乔,你的恩情,妾身知道了,也欢喜得很。我是不祥之人,你不要娶我,否则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雪亮的刀子落到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丝鲜血流下来。

    见了刀子,大家都吓得连退了几步。

    胡百户也大叫:“不要,不要!”

    第六十四章 眼见着就要一拍两散

    苏木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大学助理讲师,一辈子都在教书,学校相对来说也是一个单纯的环境,什么时候见过这等血腥的场景,脑子里顿时嗡一声,有些发蒙。

    不过,他还是很快平静下来。

    走到胡颖面前,把手伸出去,静静地说:“把刀给我。”

    “不。”胡小姐凄然一笑,摆着头:“子乔,你对我的心,妾身自然明白。可惜今生你我都是有缘无份,忘记我吧!若你答应,我才将刀拿开。”

    旁边苏瑞声声嘶力竭地大笑:“苏木,你还不让开,胡小姐马上就是我的人啦!”

    他不叫还好,一叫,激起了胡莹胸中的一丝怒气。

    立即提起刀子朝苏瑞声脖子上割去。

    苏木早就注意到胡莹今天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她手刚一动,苏木就猛地把苏瑞声一推,大叫:“住手!”

    胁差堪堪从苏瑞声脖子前一寸掠过,“夺!”一声砍在旁边的板壁上。

    日本刀是何等的锐利,立即在板壁上切出一道尺余长的口子。两分厚的杉木板就如同纸糊的一样。

    可怜苏瑞声虽然逃过一劫,却被苏木一头推得撞在椅子上,立即磕破了上嘴,有鲜血不住涌出。

    “好厉害,好热闹!”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鼓掌的声音,就有一个高大的军官大步走了进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顺胡百户,想不到你竟演得如此好戏!”

    “宋同,你来做什么?”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胡顺又是个爱面子之人,被仇人看到自己出丑,一张脸已变得铁青。

    “怎么,你这里不欢迎我吗?”宋同哈哈大笑着挥了挥手中一叠文书:“胡顺,老实同你讲,我现在也是胡家货栈的大股东了。你这里生意好,我们千户所的同僚们就凑了点份子,把零散的股份都买了过来。不过,大家买到手之后才后悔了。依照大明军律,军户不得经商。虽说这事儿大家也不当真,可若是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好。想了想,宋某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找胡兄退股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契约拍在几上,收起笑容,形容转厉:“一共一千四百五十六两八钱三分,今天你得全退还给我,少一文都不行。否则,千户大老爷那里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