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堂朝众人一施礼:“父亲大人,儿子来迟,恕罪。各位叔叔伯伯,小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众人都微笑着点头,向苏三老爷夸奖道:“老三,你这个儿子真是能干,仓促之中,竟将诺大场面布置得井井有条。”

    就连一向喜欢挑苏瑞堂错的解娘也娇笑着对三老爷道:“老爷,我们这个儿子真的晓事了,知道疼他这个弟弟。”

    又对苏瑞声道:“瑞声,你应该感谢你哥。虽然你马上就是秀才,可兄长还是兄长,你可不许失了礼数。”

    苏瑞声听母亲叫了这一声,一个激灵,这才如梦方醒地站起来,讷讷几声,只看到嘴唇动,却听不到声音。

    苏瑞堂装出一副和蔼兄长的模样,将弟弟按得坐了下去:“瑞声你不要如此多礼,你这次如果能中秀才,也是咱们苏家的光彩。”

    “多……多谢兄长。”苏瑞声的脸更白了。

    苏木也走上前去,朝众人一拱手:“见过三叔四叔,见过各位长辈,见过婶婶。”

    苏三爷好像才发现苏木的样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宗祠做事吗?”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的严厉。

    苏木却一脸的平静:“今天是院试放榜的日子,小侄也参加了这场考试。本打算亲自跑去贡院看榜的,可手头有活,实在是走不开,只到这里等着。”

    “难不成你还能中?”苏三老爷冷笑:“难不成你还想着有人会送喜报过来给你?”

    其他人都小声地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一样。

    苏木:“送不送喜报,在没有放榜之前,小侄也不知道啊。家里不是已经派人去看榜文吗,小侄过来就是想请去看榜的顺便多看一眼,看我的名字在上面没有?”

    哈哈。

    笑声更大了些,就连苏瑞堂也忍俊不禁。

    只苏瑞声没笑,他现在的模样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也不为过。

    “嗯,看来你是不死心啊!”苏三老爷点点头:“那你就等着吧,不过,到时候中不了,也无须失望。对了,我倒忘记你也是参加了考试的。童子试前两场你都拿了头名,难免心中有了一丝骄傲。不过,我却打听得清楚,你县试是知县大人看在韶先生面子上放了你一马。至于府试,却是韶先生提前猜中了题目,中得侥幸。这场院试,关系到考生的功名,主考官何大人什么人物,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没有情面可讲。”

    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读书做人,夯实基础才最是要紧,怎么能想着一步登天?”

    苏木人畜无害地腼腆一笑,道:“三叔说得有理,侄儿受教了。我日子过得艰难,今日这里又是如此热闹,想出来讨一杯酒吃。”

    见苏木吃瘪,解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娇声娇气地对三老爷说:“老爷,今天是瑞声的好日子,又何必说些不愉快的事情。不如就让苏木坐下,他平日间日子也过得苦。”

    苏三老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对苏木喝道:“还不坐下。”

    苏木谢了一声,就挨着苏瑞声坐好,只看着苏瑞声笑。

    苏瑞声却将头低了下去。

    突然间,戏台子上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戏子,也看不出性别,就在台上依依啊啊地吊起了嗓子。

    下面的观众同时叫了一声好,朝前涌去。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席间众人都是相视一笑,开始吃茶说话。

    须臾,苏四老爷看了兄长一眼:“老三,我估摸着已经到了发榜的时辰,要不,派人过去看看。”

    苏三老爷点点头:“去吧。”

    苏瑞堂突然叫了一声“慢着。”就说:“瑞声这次中肯定是能中的,可到现在却不知道名次如何。我听人说前三十的都会有喜报送来。去的人见到瑞声若是进了前三十,倒不用急着回来,也免得抢了官府送喜报的人的风头。”

    苏三老爷点点头:“却是这个道理,去的人先看名次,若是名次靠后就立即回来。若进了前三十,也不用急,跟着官家的人一道回来。”

    ……

    等看榜的人走之后,座上的人都在等待。

    苏木和苏瑞声也在等。

    第九十八章 喜报频来

    苏家所住的文庙街也算是高尚社区,住在这里的都是清苑县的士绅阶级,即便是在整个保定老城,也是文风鼎盛之地,有不少子弟在读书进学。

    据说,这一片也有三十多个士子参加本期院士,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出三到四个秀才。院试的录取比例是十比一,而住在这里的考生大多是本县的精英,这比例还可以适当调高一些。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升得老高。转瞬就到了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十点钟,正式放榜的时间到了。

    而戏台子上的戏子们也吊好了嗓子,乐师们的弦也调好,嘈切之声逐渐清朗,汇成优美的乐曲,苏木仔细一听,却有些熟悉,好像是民乐中有名的《步步高》,他对音乐是个门外汉,心中也不敢肯定。

    说来也怪,大约是感觉到已经到了放榜时间,喧闹的人群都同时转头朝贡院方向看去,等待这即将上演的大戏。

    这里离保定府贡院还有好几里地,就一条街,无论是哪家的子弟中了秀才,报喜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经过这里。

    苏瑞声前几天被苏瑞堂放出谣言,说是必中,大家也都这么相信,都想第一时间看到报喜的人到来。

    人实在太多,天气又热,大家都是满头汗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烈的汗臭味。

    苏瑞声的母亲解娘不停地用手绢扇着空气,旁边的苏四老爷被脂粉味熏得不住皱眉。其他人也都是不停地扇着扇子,只苏三爷依旧笔直地坐在那里,但身上的青衿已经被沁得透了。

    作为一个族长,必须保持着基本的威仪。当然,相比起其他人,也要辛苦许多。

    说来也怪,苏瑞声却一点汗水也没有。

    苏木心中奇怪,转念一想,却恍然大悟,这家伙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