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睡那里睡那里,依我看来,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叫别人拣了去最好。”老举人锤胸顿足:“家门不幸,出此败类,他还回来做什么,怎么不死在外面?”

    “爹爹,爹爹,你不要这么说弟弟了。”吴小姐眼睛里沁出泪花来,在黑夜里显得很醒目。

    “怎么就说不得了?”老举人开始骂起来:“这小畜生读书不成,嗜酒好赌,咱们这点家业可都被他给败了。穷其实也没什么,君子居于陋巷,一瘅食一壶浆,贫不改其志,也算活得洒脱随性。可这小畜生举止粗鄙、成天在外面丢人现眼,可把咱们吴家的人丢尽了……他怎么不去死啊!”

    “爹爹,爹爹……不要说了……”吴小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苏木看得心中一疼,有种要将这个大美人抱在怀里细声安慰的冲动。不过,人力有时而穷,吴老二在自己手上越来越重,眼见这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忍不住低喝一声:“够了,都别吵,多大点事,吴小姐你去跟小蝶挤一晚上好了!”

    他这一声喊,北屋的吴老爷子总算是安静下来。

    苏木也不耽搁,拖着吴老二大步朝吴小姐屋里走去。

    吴小姐:“哎……”可苏木已经进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了。

    她一张脸又红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闺房居然被人给占领了。

    “吴小姐,进来吧。”小蝶走过来。

    进了吴小姐的房间,里面的整洁超出了苏木的想象。里面虽然有些小,可地板都擦得发亮,灯光中,桌上正插着一丛栀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床上铺盖都洗得非常干净,满是阳光的味道,只可惜上面补了不少补丁。

    而自己前一阵子送给她的那匹绸缎却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叠得整齐,显然这应该是吴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苏木本打算将吴老二弄上床去的,可一想自己要同这家伙挤一晚上,忍受他浑身的臭气,就不乐意了。

    索性把他往地板上一扔,盖上一床薄背了事。

    床很松软,很舒服。一躺上去,苏木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天明的时候,他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枕头边上散落着一根细细的长发。

    吴老二还在呼呼大睡,苏木照往常那样起了床,到屋檐下洗了脸,就出门去跑步。

    房间的窗户开了,露出吴小姐那张美貌的脸。

    “吴小姐早!”苏木一笑,率先打招呼。

    吴小姐面色一变,然后“嘘”一声,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昨天晚上谢谢你了。”说着话,头低了下去。

    “没什么,吴小姐再见!”苏木挥挥手,大步朝外面跑去。

    看着苏木的背影,想起他开朗的笑容,吴小姐有些痴了。

    出门跑了几千米,出了一身臭汗,刚要回家,苏木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青年跑了过来:“子乔,子乔,出事了,出事了!”

    来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大个子胡进学。

    苏木心中奇怪:“进学,你怎么还在北京,不回保定去吗?”

    胡进学一脸的急躁:“回不去了,家中出了大事,叔也是没个着落,整日唉声叹气。我想了想,现在也只有子乔你能帮着出个主意,这就寻着你给的地址找了过来,恰好在半路上碰到你。”

    他走得有些急,不住地喘息,汗水已经将身上的飞鱼服给泡透了。

    大个子热得实在手不了,忙解下绣春刀,把衣裳给脱了,只剩一条贴身短褂。

    第一百三十章 胡百户又倒霉了

    一说起胡顺胡百户,苏木就火冒三丈。这家伙差点做了自己便宜老丈人不说,还差点害得自己参加不了府试,坏人前程,罪大恶极,不可原谅。

    只不过,看在胡莹对自己一片痴心的份上,苏木不同他计较好了。

    对于胡百户的事情,苏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就歪了歪嘴:“进学,我不过是穷秀才一个,能出什么主意。胡老爷贵为锦衣百户,只要他说一声,有的是人愿意讨好,还差我一个吗?”

    说完话就要回家。

    “子乔啊子乔,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胡进学急得直顿脚,一把拉住苏木:“别走,别走。”

    苏木笑道:“进学,咱们兄弟一场,你死扭着我不放,是不是想请我喝酒。”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胡进学:“还别说,起了个大早,水米没粘牙,走咱们边吃边说。”

    胡进学对他苏木有恩,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苏木无奈,只得随他一道进了旁边一家茶社。

    当然,苏木是不想听任何关于胡百户的话,每到胡进学要张口时,他都适时打断。

    各自喝了几口茶,吃了四个火烧。

    苏木站起身来,笑道:“进学,多谢你的款待,既然你还没离开京师,找个时间我请你,咱们好好聊聊。我今天还有功课,就先告辞了。”

    “子乔……”突然间胡进学眼圈一红,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在苏木的心目中,这个胡进学就是一个铮铮的铁汉子,他这一哭,苏木反有些慌了。忙坐下来,低声道:“进学,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说。”

    胡进学用拳头擦了一把眼角:“子乔,这事无论如何你得帮忙,否则,否则……你这是要叫我跪下吗……叔……叔头发都快愁白了……难道你要让我跪下求你吗?子乔你若不肯,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说完就呼的一声站了起来。

    苏木有些生气,他这人最不吃这套,一把将他拉住,道:“进学,都是自己兄弟,你又何必逼我至此。我与你们胡家恩怨,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没说清楚,就要让我出主意,我又不是诸葛孔明,能掐会算。”

    “你一定可以的,这关若过不了,咱们胡家可就麻烦了,大小姐知道叔出这么大事,也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听他提起胡莹,苏木心中一痛,神情也不那么严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