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帝病重的这几天,京城政坛算是来了一个剧烈的大震荡。

    首先就是全城戒严,锦衣卫和东厂的兵丁满大街查人,一个不顺眼,抓了再说。京营的兵丁也都开进城来,把住九门。

    其次,太常寺和礼部的那一群官员因为受到祭祀风波的牵连,罢官的罢官,罚俸的罚俸,被整个地捋得干净,其中,主持太庙大祭的大名士太常寺丞李士实也在免职待用的名单之中,估计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了。

    其三,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命进京藩王必须在正月十六前离开京师,自回封地,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宫中乱成一团,苏木这几日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西苑,作为太子的好友,朝廷动向他自然一清二楚。

    看来,弘治皇帝之所以颁布那道圣旨勒令藩王离京,定然是信了自己所说的淮王欲与锦衣卫勾结的话,心中有了警惕。

    淮王一年才能回京一次,这次如果能够回封地,苏木自然是心中大快。还有三月自己就要参加会试,等中了进士,点了翰林,以后了力量,就再不会惧怕这个老不死来找自己麻烦了。

    对进士功名,苏木因为提前知道考试题目,有十分的把握。

    不过,皇帝怀疑淮王一事对苏木来说也不尽是好消息,就在今天,西苑瀛台又有一道圣旨出来:着,免去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锦衣卫北镇抚司南城千户所千户胡顺一切职务,在家自省,等待有司发落。

    听到这个消息,苏木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不对啊,皇帝若是怀疑淮王勾结锦衣卫谋反,为了保险罢免了牟斌也就罢了,可胡顺的女儿明明被淮王捆起来毒打,二人已经结下深仇,怎么老胡反被罢了官?”

    可微一揣度,苏木却抽了一冷气,一拍额头:“我还是小看弘治皇帝了,所谓天意自来高不可测,皇帝一辈子都在阴谋诡计里打滚,怀疑一切乃是本能。皇帝,从来就不是正常人,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想来那日淮王府所发生的一切弘治皇帝已经查了个底儿掉,自然知道胡顺之所以和淮王结仇,那是因为有苏木和太子横插了一脚。

    问题是,当时淮王派人去胡家提亲的时候,胡顺没有干脆的拒绝,而是躲了。在政坛上混,你必须旗帜鲜明,必须立场坚定,否则就算是站错了队。

    你胡顺为什么要躲,是不是将来好有个回旋余地,是不是想着实在没法子就将女儿嫁过去,然后和淮王一条心造反?

    虽然说你已经和淮王划清了界限,可先前为什么要妥协。君子问心不问行,拿下了!

    苏木:“人说弘治是个仁厚的君王,可涉及到皇位的时候,却是雷厉风行,铁面无情。果然是明朝排名前几位的明君,这政治手段果然了得!”

    心中赞了一声,苏木也有些无奈:胡顺失势不当官也就罢了,能拣回一条命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如果换成成祖那样的皇帝,死一百次都不算完。也罢,看在胡莹的面子上,等弘治皇帝去世,太子登基,我帮他求求情,总归要给我这个准老丈人一条好出路。

    “啊!”想到这里,苏木突然惊叫一声:“去世,我怎么想到弘治要死了!”背心的汗水就出来了。

    看了看书房案上的那面铜镜,里面是一张惊骇的脸。

    “蝴蝶效应!”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初始值的极微小的扰动而会造成系统巨大变化的现象。

    如果说,苏木所穿越的这段明朝历史是一个巨大的时空系统的话,他这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只算是极微笑的扰动。可是,随着他逐渐融入这个世界,并以一言一行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上层建筑时,量变产生质变,历史还会和书上所写的那样吗?

    苏木沉思了半晌,这才发现问题的关键:首先,按照真实的历史,如果没有自己出手帮忙,胡顺也不可能做锦衣卫,不可能当上副千户,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大红手,手握实权。如果胡顺没有手握实权,淮王也不会为了笼络他而上门提亲;如果他不上门提亲,胡莹也不会提刀子上门找淮王理论。

    如果她没上门理论,就不会被淮王抓了捆在石狮子上,而我苏木也不会暴打淮王。

    如果我不暴打淮王一顿,也不会为了脱身,而朝他头上扣上图谋不轨的黑锅,而弘治皇帝也不会因此急怒攻心,病倒。

    而这又是在大祭祀期间,不能看医生,所以,弘治皇帝的病情就彻底的恶化了!

    按照真实的历史,弘治皇帝在一年后就将去世。实际上,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朽坏了,之所以没有彻底崩溃,估计是身体器官之间还保持这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发了一天烧,又没有吃药,估计这个平衡已经被打破。

    或许,挺不了几日吧?

    如果弘治驾崩,未来的正德皇帝才十五岁,还没到亲政的年纪。

    那么,未来的大明朝政局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呢?又会对我苏木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

    而这一切,这一连串的“如果”“也”的出现,只因为在那个普通日子,苏木走进胡家的小院子,看到一个高得吓人的女子正手拿剪子给院子里那一丛栀子花修剪枝条。

    “小美女,夫人在不在?”

    第二百九十八章 随侍驾前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苏木却也无能为力,他一个文科生,又不懂医术,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心里难过。

    弘治皇帝这一病倒,整个京城戒严不说,西苑更是戒备森严,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木。本来想去找朱厚照的,可未来的正德皇帝这几日整个侍奉在弘治身边,一步也走不开,书也没办法读,更别说玩乐。

    皇帝身边如今是五步一哨三步一岗,根本就见不着。

    苏木从内心来说自然巴不得早些回家去,年三十都没能回家过。如今都大年初六,黄金周都快过了,自己还没有在家人面前露过一次面,也不知道他们会急成什么模样。

    如果是在往常,凭苏木手中的腰牌自可随意出入,可现在西苑已经封闭,他也只能陷在这里,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

    日子过得实在无聊,书没心思读。出门走走吧,立即就有两个护卫走过来:“苏先生,非常时期,宫中已经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乱走,还请原谅则个。”

    这些护卫同苏木也已经熟悉,大家相处得也好。

    苏木本打算叫他们帮自己带个口信回家的,可一看到卫士们为难的表情,就打消了这个年头。

    没办法,只能蜗居于方寸之间,整天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软禁了。

    问题是一个正常人一天的睡眠时间也就八九个小时,在床上躺得多了,四肢百骸无一不疼,脑袋也沉重起来。

    这一日,苏木正郁闷,就有人轻轻敲门,传来张永的声音:“苏木,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