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他?”龙在满面的亢奋:“王爷,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已被免职,南北衙群龙无首。而万岁已经陷入昏迷,没有皇帝旨意,就算这京城里乱成一团,入京戒严的军队也不敢离开防地一步。只有东厂手头还握有一定军力,不如……”

    “哈哈,哈哈!”宁王突然大笑起来:“明卿啊明卿,你叫本王怎么说你。你呀你呀,你有的时候就是书生意气,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听到这笑声,龙在愕然地抬起头来。

    宁王:“明卿大约还不知道,就在你来见本王之前,那徐灿已经去了淮王府。你猜,他会对淮王说什么话,是不是也同样请淮王出面主持大局啊?扑哧,人家淮王怎么说也是诸王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高的一个,相比之下,本王刚继位不过一年,还上不得台面。他徐灿也就是多方下注罢了,你怎么连这都想不透?起来说话吧!”

    说完话,就一把将龙在从地上扶起来。

    龙在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徐公公……阴险小人。”他神色有些黯然:“王爷,储君年幼荒唐,大失人望。如今诸王都有换马的意愿,要好好整理一下皇室家务。这样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还能找着这样的好时机吗?”

    宁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急,再等等看,如今的京城就是一个大赌局,有人已经早早地拿着筹码上了桌,一抛千金,好生阔绰,以为就能将其他人吓住,不敢上场了。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龙在眼睛里有异光一闪:“王爷?”

    宁王:“明卿,你马上出去一趟,给本王带个口信。”

    “请王爷示下?”

    宁王:“你去找高原,就说,东厂徐灿勾结淮王,意图谋反。叫他控制住锦衣卫,严密监视,一旦京城有所异常,立即出兵平叛。”

    “高原……锦衣卫经历司高原,出……出兵平定徐灿叛乱!”龙在惊叫出声,冷汗淋漓而下。

    看着龙在匆忙离去的背影,宁王提起笔接着抄录起苏木的诗句:“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好,好一个苏子乔,真人才也!”

    写完,将笔一扔,嘴角带着冷笑:“徐灿小人,四处投机。淮王昏聩,冢中枯骨。嘿嘿,一桌子菜来了两个客人,看谁最后吃到嘴里!”

    第三百零四章 落雪之夜(三)

    淮王府内。

    当徐灿跪在地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淮王惊得大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满面都是惊恐:“不,不,不,不行。”

    李士实忙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扶住,连声催促:“大王,下决心吧!”

    他以为淮王还在犹豫,和淮王相处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老王爷。

    淮王心胸狭窄,性格粗俗不说,偏偏又志大才疏。真遇到事,又胆小如鼠,不是有担待的人。

    “下……下什么决心?”淮王喃喃问:“不行的,你们不知道今上的性子,他看起来柔弱,其实这心计深得很。年三十太庙那一出你们也看到了,皇上那是在忌我了,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搞不好,如今我这王府四周都是探子,只等本王一出去,就被他们捉住,丢进大狱里待罪。本王是决计不肯冒这个险的。”

    李士实也知道事关紧要,他这人对于名利一物看得极紧,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太常寺丞的位置上。

    可因为牵涉进诸王请留京城一事中,被罢官夺职。

    如果什么也不做,他也没有可能在复职,只能回家养老去了。

    没有官职,没有权力,对他李大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无论如何,这次得奋力一搏,如果成功,那就是从龙首功,公侯万代自然不在话下。如果失败,那又如何,不过一死而已:大丈夫,不五鼎食,就五鼎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淮王的拖延和怯懦却叫他非常的无奈,忍不住叫了一声:“徐公公……”

    徐灿跪在地上哭了半天,却等了淮王这么一句话,顿时气顶了心。

    他也知道皇帝大约就会在今天晚上驾崩,就算不是这样,也是废人一个。只要带兵进了西苑,整个天下还不是他徐某人说了算。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总归要扶植一个朱姓的王爷出来主持才好。

    前几日李士实前来联络,徐灿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脑袋。

    可那天皇帝居然将身边的太监全部换成了太子的人,还对他徐公公说了那种不留情面的话,徐灿就大彻大悟了:看样子,我徐灿是在天子那里彻底失去信任了。皇帝的病好了,我徐灿这个东厂厂公肯定是干不下去的;他若驾崩,太子登基,以咱家和太子东宫苏木等人的仇恨,一样要被赶出司礼监。

    文官们若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大不了回家种田。太监若是倒了霉,落毛孔雀不如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骑在他徐灿头上拉屎。那时候,并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情形,徐灿一咬牙下了决心,索性将注全部押到淮王身上。

    却不想,淮王如此懦弱,徐灿急火攻心,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淮王的手,道:“王爷猜得没错,你这王府周围都是探子,不过却是我东厂的人,大家伙都在等你主持局面呢!王爷怎么能够就此退缩。”

    说完,朝外面喝了一声:“来人啦!”

    就有两个太监快步冲近来,一把将淮王架住。

    淮王:“你们要干什么?”

    徐灿指着淮王,下令:“给王爷更衣,换吉服。”

    李士实也叫道:“快快快,换上衣裳去东厂!”

    “你们干什么,李士实,你这个白眼狼!徐公公,徐公公,你这个阉贼!”

    徐灿只铁青着一张脸:“王爷你要骂,等天下鼎定,徐灿自会到你驾前负荆请罪,现在,为天下苍生计算,我个人的安危却算不得什么,快些!”

    在淮王的连声怒喝着,两个太监麻利地给他换上藩王袍,拖着他就朝外面跑。

    刚一出门,又是一阵白毛风吹来,淮王口鼻中全是雪,感觉再不能呼吸,一身上下都冻得僵硬了。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觉眼前都是太监们那张苍白的脸,看情形,整个王府已经彻底被东厂给控制住了!

    淮王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人塞进一辆马车里,车疯狂地朝前奔驰。

    好半天,身上才暖和起来,脑子也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