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轿子的滑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上了一层薄冰。

    雪更紧,天黑得怕人。

    徐灿一跃而下,大喝:“冲进去,面圣!”

    “我们要面圣!”

    “万岁爷,奴婢要见你啊!”

    一时间,东厂诸人士气大振,然后如潮水一般朝前涌去。

    东宫卫士毕竟人少,转眼就有两人被人潮吞没了。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重达四十来斤的铠甲,可一旦被人扑倒在地,却因为实在笨重,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其他人都是面色大变,战斗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手中的长枪刺出去过多少次,上面已经沾满了人血,滑溜溜地着不了力。

    而手臂也软得好像不属于自己。

    “太子,退守瀛台,快退啊!”几个卫士不住大叫。

    说来也怪,朱厚照虽然第一个动手,可到现在依旧龙精虎猛,听到手下喊,哈一声大笑:“怕什么,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本殿还没有杀过瘾呢!”

    说着话,就学着苏木教他的那句京剧唱腔:“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人巢穴,看我杀他个干干净净!”

    “太子爷,使不得啊!”身后的张永忙大叫道:“来人啦,护着殿下退守瀛台!”

    众护卫这才同时扔掉手中长枪,团团将朱厚照围住,簇拥着他,一声呼啸,疯狂地朝后面跑去。

    还是有两个卫士迟了一步,被人按倒在地,被人提起铁锤一记记不停歇地朝头上砸去!

    “轰隆!”一声,大门关上了。

    等上好门闩,所有人的人都同时软到在地,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碰碰!”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整个大殿都在剧烈的颤抖,一声声直如敲在所有人心上。

    无论怎么看,这一仗都是败了,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死灰。

    突然间,刘瑾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太子爷,败了,败了,还是快些逃吧。海子里结了冰,咱们从上面走吧!”

    其他卫士也同时道:“储君,刘伴说得没错,先避一避!”

    “避什么避,咱们现在不过是战略性的撤退,先休息片刻,等养好力气再杀出去。”未来的正德皇帝毫无在意地一笑:“再说,子乔已经出去布置了,也许下一刻就会带兵回来,咱们这一走,言而无信不讲义气,还平白被人耻笑。放心吧,这一仗咱们必胜。”

    刘瑾:“太子爷,赢不了啊,你怎么什么都信那苏木?”

    朱厚照扑哧一笑:“出谋划策,我不信苏木难道还信刘伴你?”

    正在这个时候,撞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后,就有人在大喊:“禀厂公,已经整个地将乱臣贼子们围住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只这大殿的门实在太厚,一时间却攻不进去,还请厂公示下!”

    “很好!”徐灿的声音显得很响亮:“点火,把他们都给咱家烧出来!”

    一听到这个命令,屋中的人同时面色大变。

    刘瑾一身都在颤抖:“这下走不脱了,这下走不脱了!”

    又过了片刻,外面一亮,就有浓烈的烟雾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朱厚照又大笑起来:“看吧,躲着也不是办法,都要变烤羊了,还是开门杀出去才好!”

    说完,就要朝门口走去,几个护卫大惊,同时扑上去,将他死死抱住:“储君,使不得,使不得呀!”

    刘瑾突然大哭起来:“该死的苏木,贼子,贼子,你怎么还不来,咱家就算是死了,做鬼也饶不了你!”

    外面的火越来越大,整扇大门都被烧得劈啪作响,殿中的烟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地弥漫成一片,到处都是剧烈的咳嗽声。

    朱厚照挣扎了半天,他虽然力气不小,无奈护卫也知道事关储君生死,再不肯相让,竟将他死死箍住,同时叫道:“太子爷,外面火头已经大,就算要厮杀,也出去不了!”

    未来的正德皇帝一呆,看见前面那一团耀眼的烈火,突然有些怕了,面容一变:“这下麻烦了,苏木怎么还不到?”

    刘瑾还在大哭:“死了,死了!”

    张永也是满心苦涩,“现在什么时辰?”

    “大概是申时。”

    卯时怎么还不到?

    对所有的人来说,这一夜实在太长了。

    ……

    门已经被彻底烧变形了,最后,终于轰一声倒下。

    火舌卷来,靠最前面的两个侍卫被火苗子舔中,同时大叫一声飞快后跃。

    千万点火星被风一吹,在大殿中飞舞回旋,如同放了一支巨大的烟花。

    眼前突然亮开,所有人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绝望。

    已经有侍卫颓丧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咦!”只朱厚照一个人不觉得害怕,让抽出刀朝前跑去,惊讶地叫了一声,用刀尖指着前方,“敌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听到他的叫声,大家才同时抬头朝外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