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险,这个官就先当着吧。明年的会试一样要去参加,如果中了,就进翰林院。若不中,还是回户部来干就是。

    反正无论怎么看,这事对自己有益无害,何乐而不为。

    且在这一年时间中熟悉一下明朝的官场运作,建立人脉,积累经验。

    看到苏木面上的欢喜,正德也替他高兴,道:“朕政务繁忙,苏爱卿你退下吧,马上将条陈写好呈上来,朕就给阁老们看。等到大行皇帝葬礼结束,就可以去户部上任了。”

    说完话,就提起一把玉如意在磬上一敲,张永就进来:“苏木,请吧!”

    随着张永出了殿,到了一个僻静的书房中,里面早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

    张永热情地给苏木磨好了墨,笑道:“恭喜苏郎中。”

    苏木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喜悦,也笑着打趣道:“张相你这是在埋汰苏木吗?”

    张永现在是御马监管事牌子,又入了司礼监,也算是内相了。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颇是志得意满。

    笑毕,苏木就坐到桌前提起笔慢慢地写了起来。

    文史不分家,张居正的隆万大改革在明朝历史中占了浓墨重彩的篇幅。实际上,在经过嘉靖几十年的折腾之后,等到万历皇帝继位,明朝的财政已经处于崩溃边沿,暮气沉沉,大有王朝末期的迹象。

    正因为有了一条鞭法,张居正一举扭转了整个颓势,将明朝的气运又延续了六十多年。否则,估计早就灭亡了。

    一条鞭法的大概意思苏木也是知道的,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将里面的条条款款照样抄下来就是。

    经过如韶泰、吴家父女、三辅臣这些名师的指导之后,苏木如今笔头了得,这一写就是洋洋洒洒数万言,一气呵成。

    当然,具体细则上还有些粗疏又待完善。

    不过,这就不是苏木改操心的事情。内阁若真有意进行这一大改革,有的是人才来斟酌推敲。

    等到写完,苏木肚子里咕咚一声,竟觉饥渴难耐,抬头一看,天已经黑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这才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他可是答应过小蝶要回家陪她过年的。

    忙将稿子交给一个太监,请他转呈太子,就出了西苑,急冲冲赶回家去。

    出得西苑,天实在太晚,也找不到一辆车。

    今年的上元节因为弘治皇帝大行,新君登基,京城戒严,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也看不到半点灯火。

    街上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没办法只能步行回家,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雪还在不住地下着,身上却热出汗来。

    眼见着就要到家,路过一个座小桥,前方突然有一点灯火透来,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买馄饨的老人,担子上正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气。

    挑子的一头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红红火火,看起来分外喜气。

    见苏木走上乔,那卖混沌的老人吆喝道:“馄饨,馄饨,公子,今天上元节,不来一碗?”

    苏木笑着摆了摆头,指了指前方:“我已经到地头了。”

    前方就是苏木的家,里面已是灯火通明,看得人心头发暖。

    老人:“吃一碗何妨,又不收你钱。”

    说着话,就如同变戏法一样从挑子下面拿出几碟凉菜,又从锅里捞出一瓶早已经温热的黄酒。

    苏木吃了一惊,警惕地看着他,喝问:“你是谁,京城已经戒严,你怎么出来的?仔细拿你进顺天府衙门!”

    一种不安从心头升起来。

    一刹间,心中顿时想:会不会是淮王余孽,又或者是宁王府的刺客,专门在这里等我苏木?

    想到这里,苏木目光凌厉地盯着那老人,握紧了拳头。

    那老人也不惧怕,又将两个板凳放在挑子两侧,一拱手退进黑暗中:“回苏先生的话,小老儿我是锦衣亲军经历司的,自然可以出来。”

    又叫了一声:“大小姐,属下已经等着苏先生了。”

    “锦衣卫,经历司,大小姐……”

    还没等苏木回过神来,就看到桥的另外一头一个身材高挑得不像话的女子,正搓着手站在那里,气愤地叫道:“子乔,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才回来,我都快冻僵了。”

    不是胡莹又是谁?

    苏木大吃一惊,慌忙走上前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怎么不进屋去?”

    胡莹气鼓鼓道:“我去做什么,你那里是门难进进,脸难看,话难听。大过年的,我可不想见到你家的几个女人坏了心情。可是,这正月十五,如果不见子乔一面,我我我……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这年过得也没滋味。就……就叫了这个老卒,弄了个摊子在这里等着你……”

    她越说声音越低,一张小脸也羞得红了,只不住地跺着脚,估计是冷得不成。

    苏木:“你已经等了多长时间了?”

    “已经两个时辰了。”

    苏木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受,连忙将她拉到摊子前坐好:“喝口酒,烤烤火暖暖身子。”

    胡莹大约也是冷怀了,颤着手大口地喝着温热的黄酒,长长地出着气。

    这个时候,“碰!”一声,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爆开,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即便在后世见多了焰火表演,可在这古中国的夜空突然出现这种灿的烟花,苏木依旧神为之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胡莹将忙将杯子放下,走到桥栏杆处,探出身子,竭力朝焰火响起的方向看去。

    苏木笑着:“别看了,没有了。京城正戒严呢,估计是谁偷偷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