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白,而且是在太后面前说男女爱情,却是大大的驾前失仪表,殿中众人都惊得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看苏木的目光就如同看一个死人。

    再加上宫里又出了那么大一件事,无论怎么看,苏木今天都是大劫难逃了。

    史太监更是惊怒,厉声叫道:“苏木,你好大胆子,竟然在太后面前说儿女私情,作死吗?什么一见钟情……真真是污了太后老人家的耳朵……”

    他气得说话都哆嗦了。

    苏木淡淡道:“史公公说错了,在这本书中,宝玉跟林妹妹并不是一见倾心,虽然第一次见面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好像见过似的,这是写的一种心里的感应,一种好感,但是并没有发生男女之情。

    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很长很长时间,也不断吵架,吵架又友好了,中间加上一个宝钗还有后来的湘云。宝玉跟这些人在一起,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确定的写他喜欢那一个。这本书写到现在,并没有写谁跟谁在一起,有了爱情什么的。”

    屏风后面,张太后:“让苏木说下去。”

    苏木点点头:“男女之情如果不是一见钟情,那么就只有在生活中慢慢了解,然后才能从相识到相知然后到海誓山盟。正如这书后面,宝钗一同宝玉说起仕途经济时,宝二爷就会立即翻脸。这说明,宝玉在男女之情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标准和选择,他不要家里给他定下的金玉良缘了。”

    说到这里,苏木一拱手:“太后,苏木这本书明里写的是男女之情,实则是说,如今我朝海内升平,民间富庶,同早年的世事人情已经有了很大不同。旧的礼制必然和新时代的人心发生冲突。”

    管他呢,先将这本书的立意无限拔高,上升到社会和哲学的层面,用来忽悠你一个女人应该足够了。

    胡诌完这套看起来好像很高深莫名测的理论之后,苏木心中也是得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木就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看,那扇纱幔屏风轰隆一声倒下来。

    在灯光中,一个美貌得中年女子站在灯影里,怒气冲冲地看着苏木,身上的黄色大衫霞帔,头上嵌满珠翠的凤冠熠熠生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用说,这就是当今大明朝第一有权势的,代天子问政辅国的慈圣皇太后张氏了。

    因为张太后背着光,身上又反光得厉害,苏木也看不清楚她的相貌,只依稀发现此人的五官轮廓有点像朱厚照。

    正德皇帝本就长得英挺帅气,像来张皇后相貌定然不错。

    作为一个臣子,苏木自然不敢多看,只将头低了下去。

    张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恼怒和痛恨:“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先前什么一见倾心,什么长久相处云云,竟然和某人说的一个模样。”

    苏木闻言不觉一呆:和某人说的一样,某人又是谁?

    正疑惑间,张太后一声厉叫:“拖出去,打!”

    史公公:“太后娘娘,怎么打,打多少?”

    张太后:“直管打就是了!”

    “是!”

    立即将有几个太监冲进来,一把将苏木架住。

    苏木这一惊非同小可,按照张太后话中意思推断:这是要将我直接打死在这里的节奏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翅膀

    宫中的廷杖怎么个打法,苏木以前也有所耳闻,刚才又亲眼见着了其中的厉害。

    以刚才那太监的手段,普通人受三十棍就会一命呜呼,像苏木这种身子,最多支持五十棍。

    如果张太后刚才说个数字,苏木还有可能侥幸逃得一命。

    可一句“直管打就是了”分明就是要打到断气为止。

    苏木惊得心中发冷,就算这本《红楼梦》真的有什么地方犯了皇太后的忌讳,大不了来个发配充军啊!怎么一来就下死手,我以前可没招惹你啊!

    对于一个文官来说,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臭揍一顿,不但不丢人,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正好说明你这人铁骨铮铮不为权势折腰,只需挨上几记,立即名动天下。也因为如此,甚至还出现有人故意找皇帝的茬,想挨这一顿,名之曰:求廷杖!

    弄到后来,皇帝也发现不对劲,大臣们你要骂朕,朕忍着,就是不上你的当。

    老实说,如果换个时间和地点,苏木被人打上几板子,倒也不亏。问题是,为了一个好名声将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被两个太监架着,眼见这就要被拖出去,苏木也急了,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就听到殿外有太监一声喊:“陛下驾到!”

    苏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好兄弟,够义气,关键时刻你总算出手相助了!”

    “放开苏木!”急促的脚步声中,已经两个月没见到的正德皇帝出现在苏木的面前。

    看到苏木被两个太监狠狠地扭住双臂,正德皇帝双目中全是熊熊怒火。

    相比起以前,正德皇帝好像高了一些,身体也因为没有人督促胖了点。

    但也因为这样,朱厚照看起来好像也成熟了许多,一站在那里,隐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子威仪吧!

    在他身后,则跟着张永和两个小太监。

    “是,万岁爷!”见正德一脸的愤怒,扭住苏木的两个太监慌忙松开苏木,退到一边。

    苏木悄悄活动了一下双臂,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沁得透了。

    生死之间走个来回,任你神经大条,也有些经受不住。

    “太后,你怎么要杀苏木?”正德忍不住大声问前面的张太后:“苏木可是先帝留给朕使的,又是东宫旧人。如果就这么打死在这里,传将出去,朕的颜面何存?”

    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客气,其中还带着一丝责问。

    张太后身体一颤,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哭腔:“陛下,你这是在责怪为娘吗。先帝才大葬不过几日,你就……呜呜……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惹我难过……娘心里苦啊!”

    正德皇帝看到张太后流泪,心中也是一酸,朝众人一挥手:“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