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何逃得过一直端详着她的苏木。

    苏木心中冷笑:你一个女文抄文装大才女,还得意了!罢,看来今天不露一手,还真过不了关。

    就站在船头,看了看河中的夜景,看了看飘飞的牛毛细雨和隐约的弦月,喃喃道:“梅某军人出身,在大同从军的时候,一天夜里,正要安歇,突然有军令让移营。顷刻之间,车马轰隆,一片肃杀。也是同样的春夜,同样的细雨,某却不知道究竟要去那里,等待我的有是什么样的命运。”

    苏木的声音显得深沉,众书生突然安静下来。

    突然,眼前这个九品巡检以手拍舷,轻轻唱道:

    “丝雨织红茵,苔阶压绣纹,是年年、肠断黄昏。到眼芳菲都惹恨,那更说,塞垣春。

    萧飒不堪闻,残妆拥夜,为梨花、深掩重门。梦向金微山下去,才识路,又移军。”

    正是《唐多令》的曲调。

    虽说写的是军旅,却偏偏缠绵悱恻,满是伤痛苦情。

    上半片,夜雨之中,相思顿起,假想黄昏时候的闺人思我之情景。

    下半片突然一转,转到军中主人公身上,也要一般思念。可是,不容你泪满前襟,军令却下,又要出征。

    一处相思,两处愁绪,各不相同。

    就其写作手法上对比的精妙,已经高出一真刚才那词一个层次。

    又落笔含思隽永,朦胧杳眇,惹人心酸。

    这词,却是如此只好,好得你就算有吹毛求疵,也找不到丝毫缺点。

    有几个书生还想着要挑苏木的错,以便讨好一真,可想了半天,却不得不颓然承认:这梅巡检的词作,却比一真要高上一个境界。

    众人的目光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竟忘了叫一个好字。

    苏木心中得意,实际上,同以前一样,他依旧抄的是纳兰词。“纳兰性德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北宋以来,一人而已。”“八百年来无此作者。”

    这是后人对他的评价,曹雪芹虽然也是文坛巨匠,可在诗词上还是要被他给比下去。

    当然,如果比写小说,纳兰同学一定会输掉底裤。

    老实说,苏木抄纳兰词也抄得烦了。可谁叫清朝的诗人不争气呢!不抄他,根本就赢不了。

    笑了笑,苏木走上前去:“一真仙子,这场比试,我可赢你啦!我可以和你单独说说话了吧?”

    这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一真仙子脸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我乏了,以后再说。”

    一挥拂尘,就要离开。

    她毕竟是个小女孩子,靠着抄袭《红楼梦》中的诗词,赢得才女大名,成为沧州青年士子的偶像,内心之中已经极度膨胀了,如今被苏木比了下去,顿时就恼了。

    “仙子……”

    体形硕大的一饼,向前一步拦住苏木:“仙子不想见你,回吧!”

    苏木一愣,立即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这小女孩子爱慕虚荣,为此甚至不惜剽窃。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心智还不成熟,输给他以后,就怒了。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过一真,又从什么地方去寻那太康公主呢?

    苏木不觉在心中摇头:这老朱家的人都他妹烦人得很,正德皇帝是个二货,他妹子更是二货中的二货。想逃,没这么容易。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就别怪我苏木不留情面了!

    想到这里,苏木对着一真仙子的背影大声道:“仙子,其实你刚才的《咏柳》也作得不错,某刚才在作这首《唐多令》的时候,心又所感,又得了一阕,不过却不是这个词牌而是《如梦令》。要不,就以这个题目,再比一场,没准你能赢我一场。”

    一真仙子低头继续朝前走。

    苏木念道:“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这其中“且住,且住”两个词念得极响,意思是让她等等。

    这首词也是摘自《红楼梦》,书中林妹妹和众女做诗会,以柳为题,念得就是先前那首《唐多令》,而苏木背的这阕《如梦令》则是史湘云所作。

    既然苏木能够背出这首词来,就说明他读过那本《红楼梦》,也知道一真的真实身份。

    果然,一真的身子一颤,停了停。

    苏木一笑,正要说话,一真仙子却突然加快动作,消失不见了。

    “这小姑娘……罢,今天就这样了,我就不信你不来找我!”苏木背着手出了船舱,一纵身跃上渔船:“走!”

    大约是处于震撼之中,船舱中的众人没有一人说话,看苏木的背影中都带着一丝异样和惊讶:一个九品武官,怎么可能写出这么优美的词语,不可能,不可能!

    渔船飞快地划到岸边,苏木将一角碎银子递给早已经吓成一团的渔夫,然后指了指画舫对先前那个来报信的手下说:“你把船上那个叫什么一真的道姑给我盯紧了,若是跟丢了人,以后也不用回巡检司。”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仙子上门

    倒不是苏木不想直接去找一真仙子,实在是这小姑娘太可恶了,装女文学家不说,身边还聚拢了一大群护花使者。

    若真上门去,未必能见到她的面不说,还平白被那群书生纠缠。

    苏木在文会上念出《红楼梦》中的诗词,已经说明他看过那书,也揭穿了一真才女的假面具。如果一真还想保住她的名声,自然会找上门来,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甚至是求情,总归要让他答应保守秘密才算安心。

    “如果那什么狗屁仙子真的是正德皇帝的妹子太康公主的话,她在沧州招蜂引蝶,纯粹就是唐人鱼玄机的做派。鱼玄机什么人,那可是妓女啊!太康这么干,传了出去,不是丢皇家的脸吗?”

    苏木心中叹息,不住摇头:“这老朱家的人都是神经病!正德本就是个荒唐之人,太康的荒唐比起他来,有过之无不及。虚荣、胆大,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将男孩子玩得团团转的现代非主流少女。”

    不过,还是得防着她逃跑,于是苏木这才特意安排手下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