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推开了,等了片刻,轰隆的脚步声传来,抬头朝外面看去,一群衣甲鲜明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身大红官袍的吴推官。

    看到满地的尸体,吴推官面色一变,叫道:“苏木,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木走了出去,低声将事情的经过同他说来。

    看到屋中的硫磺硝石,看到其他屋子里都堆满了柴,吴推官怒道:“果然如此,贼子好大胆子。”

    苏木看了看天色:“离天明还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杨学士什么时候到,不如将库门关上,等朝廷钦差到了再做理论。”

    吴推官拍案怒喝:“关什么门,自古邪不胜正。君子做事当堂堂正正,本官今日为国除奸,难道还怕那群宵小之辈。所有人都听着,大开库门,也好叫沧州百姓看看本官的清白。我就不信,盐司那群蟊贼敢杀了本大人!”

    “是!”众士卒都同时轰然应允。

    苏木惊得背心出了一层细汗,盐司所犯之事换成洪武年,足够被朝廷从上到下杀一个遍,掉上几千颗脑袋都不算完。如今虽然是正德年间,政治风气不像开国时那么酷烈,但真若追查下来,相关人等肯定是活不成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须防备盐司的人狗急跳墙。

    吴推官手头不过两百来人,人家盐运使司真发了狠动你操刀子干,随意就能调上三五千人。

    到时候,只怕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苏木只得不住地劝说。

    可吴推官这人就是个书呆子,就那么凛然地坐在堂中,一言不发,只不住摇头。

    苏木也是没有法子,这两百士兵只听吴推官的,自己所说的话也没人听。

    正劝得口干舌燥,就听到城中各地响起了号角的声音,然后到处都是疯狂的呐喊:“抓贼人,抓贼人了!”

    声音越来越大,如海潮一般逐渐清晰。

    看情形,至少有上千人马。

    苏木吃了一惊,如果没猜错,来的定然是盐司的盐兵。

    军械库这边又是枪又是炮,吴推官手下两百人都高举着火把,将军械库照得如同白昼,如何不引起城中其他人的注意?

    “来了,应该是长芦盐司的人马?”苏木低声对吴举人提醒道:“老先生,须防着他们心怀歹念。”

    吴推官冷笑一声,指了指手下兵丁:“这里可有两百多双眼睛佐证,本官心怀坦荡,又怕什么?”

    苏木摇了摇头,他本打算等吴推官的人马一到,就关上库门死守等杨廷和。以军械库坚固的建筑,守半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却不想这老夫子竟然如此迂腐。

    没办法,苏木也懒得再废话,就大步走出值房,到了门口。

    外面也同样是一片耀眼的火把,有人暴喝:“什么人竟敢攻占我盐司军械库,想造反吗?所有人放下兵器,听候我盐司发落。否则,杀无赦!”

    看到这么多敌人,军械库中的扬州兵都神情紧张,齐齐地将手放在刀柄上。

    宗真正守在大门口,见苏木过来,道:“是马全。”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火把的光线下是马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

    马全也看到苏木,这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原来是你,我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子!”马全一见是苏木,就大步走了过来。定睛看去,却看到军械库里满是兵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正是周五等人。

    他脸色一变:“梅富贵,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第四百零七章 吴推官的风骨

    确实,正如先前苏木所推断的那样,马全事先得了杨自烈和刘孔和、景亭的指示,让周五等人将军械库烧了,然后将库银的亏空算在被烧的军械里面。至于苏木,无论他是死是活,这个失火之罪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反正,到时候,周五、吕家兄弟和袁豹众口一词咬死他就是了。

    既然无论死活,那就索性害了他的性命。

    马全自从遇到苏木之后,连番不顺,被人撸掉了巡检司副巡检不说,上次在半壁店还被苏木烫了一身燎泡,毁了容。

    对他,马全是恨到骨子里去。

    今天晚上,他一直在衙门里等着军械库这边的消息,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这个方向。

    可等到时辰,却传了砰砰几声枪响,然后一丛烟花升上夜空。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一丝不妥,但却还是隐忍不发,内心之中未免不存这一丝侥幸。

    后来,军械库那边又是一亮,却不是火头,而是……灯光。

    这下,马全才知道大事不妙,忙点起兵马杀了过来。

    一看到苏木那张笑眯眯的脸,一看到周五等人横尸在地,一看到军械库里站满了人,马全一颗心顿时变成冰凉。

    他也弄不明白苏木从那里调集了这么多人马。

    不过,心中却也知道,这个阴谋败露了。

    马全也是个狠人,眼睛里凶光一闪,就要上前动手。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管这群人什么来头,先打了再说。到时候打成一团,再乘乱放上一把火,直接将失火之罪按到姓梅他们头上就是。到时候,杀了梅富贵,烧了军械库,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马全,你居然敢来军械库。”苏木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