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接过去一看,差一点笑出声来。

    原来,这次自己上次写给皇帝的问安折子,说是太康公主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尚需些时日才能找着。

    皇帝直接在信后朱批:“朕躬甚安好,向来朕甚畏暑,今岁都中盛热,而总未觉苦。饮食起居更好,谕卿慰念,卿好么?卿且在沧州再忍耐几月,到时,朕自会传你回京。”

    ———这却是典型的雍正风格的文字。

    原来,当初在东宫随侍读书的时候,有一日内阁谢迁正好说到皇帝批红的事。正德皇帝对于读书本就不怎么上心,所批的文字也不堪入目,被谢阁老画稿一通训斥,然后打了刘瑾十几戒尺。

    下来之后,正德很是不服气,苏木安慰说,皇帝披红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个好皇帝,未必就能写一手好文字。像这种批红,务必要言简意赅,让人不产生歧义才好,至于辞藻,却没那么多讲究。

    一时兴起,就随意在纸上写了十几条后来雍正皇帝的在大臣折子上的朱批,假托是泰西一个叫马可·安东尼的皇帝所作。

    什么“朕就是这样的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什么“喜也凭你,笑也任你,气也随你,愧也由你,感也在你,恼也从你,朕从来不会心口相异。”

    小正德看得眼睛发亮,连声啧啧:“看看人家,这才是当皇帝的,好威风,好霸气,合我的脾胃。以后本殿做了天子,也要做这样的皇帝。”

    于是,正德皇帝竟学了一手的雍正体,直接拿苏木来做实验,叫他哭笑不得。

    这道朱披却叫他大大地出了一口长气,看正德文中的意思是要叫自己回京城了。

    不过,再忍耐几月云云,却叫他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见苏木一脸疑惑,林森道:“至于苏先生究竟几月才能回京城,就看你接下来的差遣办得如何了?”

    “差遣,什么差遣,别又是找人,我可办不到。”

    “不是,不是。”林森低声说:“万岁爷的意识是,寻找太康殿下之事,派其他人就可以了,将苏先生你派来,纯粹是大材小用。当初,也是慈圣太后一时气恼,气头上面,万岁爷也不好怎么说。这次苏先生若是办成这事,立下大功,陛下也好在太后跟前求情。”

    苏木提起了精神:“林公公你继续说下去。”

    林森:“这次长芦盐司贪墨案之所以被先生你和杨大人、吴推官查到,说到底是因为真定大水,朝廷急需银子赈灾,否则,也不知道要再过多少年才会被人发现。贪官虽然已经归案,可赈济款却没个下落。一旦激起民变,却是大大不好。因此,陛下的意思本来是叫你先兼盐司转运使,负责为朝廷筹款的。可你没有官职,吏部那边也不可能答应。索性就直接下中旨让你泰山暂代了。反正你们是一家人,他做和你做都一样。如此,苏先生你也不用站在风口浪尖不是。”

    说了这么多话,林森吞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那吴推官就是个糊涂人儿,将来盐司的事情还不由你做主。万岁爷所了,盐司什么时候将两百万两白银凑够,苏先生你什么时候就能够回去。至于公主殿下的事情,太后那里自有他去说。”

    “就这,要多少时间?”

    “两个月。”林森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个月,两百万,有点紧。”苏木点点头,心中也是欢喜:“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

    林森咯咯笑着:“苏先生啊,你这么大一个名士,怎么学人讨价还价,还跟万岁爷。”

    “实在是太紧。”苏木故意搓着手叹息,实际上,他有信心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这个任务,然后顺利脱身回京城。

    盐场什么地方,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的是法子生财,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对于马上就要甩脱太康公主这个麻烦的家伙,回京城去与小蝶、胡莹她们团聚,苏木就一阵激动。

    至于谁将来接受太康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我管他去死!

    颁完旨意,苏木又同林森聊了半天,问了问京城的事情,这才告辞而去。

    既然要想办法凑集两百万两银子,苏木就得先去查阅盐司的档案,熟悉转运司的工作流程。可这些东西却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接触到的,因此,事先就先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苏木想了想,没有吏部的告身,他自然是做不了官的,如今,只能以吴老先生幕僚的身进驻盐司,不然,他也没有正当理由插手盐运使司的日常事务。

    说句实在话,要想在短期内凑足两百万两白银,吴宅男还没有那个能力。

    这事还得老先生点头才行。

    同林森分手,苏木又找到一个盐司的小吏问吴推官在不在?

    那小吏回答说:“大老爷病得厉害,本要送去后衙安歇。可吴大老爷看起来好像很恼怒的样子,摔了手头的官印回船去了,说是明天就要回扬州。”

    第四百一十五章 吴老先生的名声

    听到他这么说,苏木吓了一大跳。

    老先生如果抗旨不遵,正德皇帝和张太后固然拿他没办法。实际上,万岁和千岁两位大人物的眼睛里还没有区区一个吴世奇,他们是要将吴老先生推到前台来,是要让苏木给朝廷解决难题。

    如果吴大人离开沧州依旧回扬州去做他那个推官,苏木完不成朝廷交代的任务,以后也别想回京城了。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苏木就想着如何回家,这个心思都变成执念了。对于太康公主他是没有任何法子的,相比之下,凑够两百万倒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自然容不得老宅男坏了自己的事情。

    因此,苏木也不耽搁,就心急火燎地赶去水西门,吴老举人的船正就停在河岸上。

    那日夜里出了那么大一件事,闹了半夜,到上午才算消停。

    城中百姓早就被惊动了,过得五日,又知道盐司上下官僚都被吴推官的兵和钦差大使一网打尽。差不多有五六百人聚在水西门对着河边扬州府的官船指指点点。

    水西门本就是大运河在沧州一段的码头,异常繁华,河边尽是茶寮酒肆。不过,这里的消费者大多是脚夫和船家,档次却不是太高。

    今日河边聚了许多好事者,各商家的生意也是分外的好,都挤满了人。

    喧哗热闹,议论声伴随着酒菜的香味阵阵飘来,让人食指大动。

    苏木刚要上船,就被人叫道:“梅巡检你可来了,这大中午的,可用过酒饭,来来来,一并吃上几盏,这里的羊肺汤滋味不错。”

    说着话,就要将苏木朝一家专营羊肉下脚料和下水的棚子里拖。

    古代有身份的人物是不吃动物下水的,主要是怕厨师打整得不干净,怕吃了被过上寄生虫。而且,明朝的香料并不像后世那么丰富,若是收拾不好,腥膻味很重。

    因此,码头的这些食厮里的动物下水,大多是供应苦力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