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以前从来没和老爷如此亲热过,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甜蜜。

    一时间,风光旖旎。

    说了一会儿话,小蝶道:“依老爷所说,那太康公主殿下并不像那张画像上那么不堪,而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老爷在沧州同她相处这么久,这次,殿下要嫁人了,老爷是不是心中有些酸?”

    说到这里,小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苏木:“怎么可能,那太康公主任性胡闹,我躲都还来不及,哪里还可能有其他心思?”

    小蝶故意道:“那老爷你为什么那么捉弄顾三公子,保不准是吃醋了?”

    苏木倒是一呆,想了想,摇头正色道:“小蝶你也别试我,真没那心思。我和公主殿下只不过是赚钱时的伙伴,这种女人太古怪,又强势,换任何一个男人,一旦了解她深了,绝对不可能有爱慕之心。”

    听苏木说得正式,小蝶突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苏木倒是奇怪了。

    小蝶:“小蝶怕那太康殿下把老爷看上了,要招你做驸马。”

    “你怕什么呀,无稽之谈。小蝶,你再这么乱说,本老爷可不相饶。”苏木放下手中的杯子,打了个哈欠:“饭饱酒足,天气也冷,本老爷还是回屋去睡觉吧。”

    “等等。”

    “怎么了?”

    小蝶:“老爷,今天是年三十,要守岁的。不过子时,不能睡的。”

    苏木点点头:“那就去放爆竹吧。”

    小蝶拍手,一脸的兴奋:“以前家里穷,没钱买炮仗,看到其他院子的人过个年,又是礼花又是鞭炮的,小蝶可羡慕呢!现在好了,为了过这个年,小蝶买了十几两银子的焰火,就等着老爷你去放呢!”

    “这么多,太好了!”苏木来了兴致,正要出去凑热闹,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吴老先生过来了。

    吴老先生一直拿苏木的府邸当自己的家,也不见外。

    看到吴老先生,苏木忙问:“老先生怎么过来了,不在家里过年吗?”

    吴老先生将一叠稿子放在苏木手头:“人生漫长,大年三十年年都能过,也不差今年。但春闱三年才有次,错过了就得等下一次。老夫立志科举,如何肯浪费光阴。这是我最近写的时文,还有你交过去的,都由云儿修改过。反正又要守岁,不若你我翁婿切磋制艺,如此才不算虚度光阴。”

    说完,就大步朝书屋走去:“随我来!”

    吴老先生的性子苏木最清楚不过,如果不答应他,等下不知道要被这个老泰山骂成什么样子,大过年的,不值当。

    无奈之下,苏木值得随他一道去了书屋。

    然后接过老先生的习作读了起来,这一读,苏木这才吃了一惊:实在是太……太不好了……

    不是说老先生的文章写得没有水准,实际上,他的文笔有很高的水准,古朴稳健,尽显名士之风。

    可这种风格实在是太古老了,和整个时代的流行节奏不合拍。

    没错,八股文也有个流行趋势。

    比如现在的大明朝正值鼎盛繁荣时期,民间富足,崇尚奢华。因此,反映在文学作品和制艺八股上,也多喜绚丽、潇洒的文字。

    尤其是,当今翰林院中,当多是南方士子,北方人却看不到几个。

    从江浙水乡来的学士们,文章风格也多华丽宏大,对于古朴厚重的文字却不是太喜欢。

    按照朝廷的科举制度,会试的考官大多由翰林院选拔。

    老先生已经有很多年没参加过科举了,对这种情形并不了解。他这种文章一上了科举场上,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怕是要被扣分的。

    看了几篇文章,苏木皱眉不语。

    吴老先生反倒是不喜了,道:“苏木,是好是坏,你且直说好了?”

    苏木:“吴老先生乃是士林前辈,文章自然是老辣的,但上了科举场上,未必就能有个好的下场。”

    吴老先生:“怎么了?”

    “风格不对,老先生你想啊,这翰林院中的学士、编修们多是南方人。南方士人喜欢什么样的文章,想必也不用晚辈多说,对于北方士子也多有轻蔑和排挤。想现在的吏部侍郎焦芳,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不也过得很不愉快,一直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才被提拔到重要的职位上。老先生的文章自是好的,可未必就能中进士。”

    于是,苏木将自己对会试题目和文章风格的理解详细地同吴老先生说了一遍。

    可惜老先生是个拗相公,如何肯服,冷笑道:“开玩笑,文章是好是坏,只需读上一遍就知道了,跟文字风格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引申下去,引经据典,越说越离谱。

    这一气说来,竟一两个时辰也打不住。

    苏木只感觉脑袋里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舞中,心中烦躁得要死。

    可偏偏也不方便离开,这简直就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间,外面“砰!”一声,从窗户看出去,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爆开一朵灿烂的焰火。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一百朵。

    整个京城都被这片灿烂的焰火照亮了,笼罩了。

    巨大的声响一声接一声,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

    苏木看去,只见着吴老先生嘴唇还在不停地动着,却再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心中顿时一松,子时了,终于解脱了!

    “子时了,子时了!”府中到处都是下人们的欢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