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题目纸下来,等着那不可知道的命运。

    即便看不清楚,苏木依旧能够感觉到考场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气氛,就如同周遭的混沌一样,浓得化不开。

    一只虫儿正在荆棘丛中响亮地叫着,和着那些小黄花儿的香气随风飘来,叫人的心顺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鸣叫渐渐揪紧。

    苏木也不能免俗,只感觉胸口被夜色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个时候:“呼噜,呼噜!”

    响亮的鼾声不合时宜地,惊天动地传来。

    这鼾声并不是一成不变,相反,还带这一种奇异的节奏。一声高,三声低;两声高,一声低。然后又猛地一断,良久不续。

    听得人好像突然落到了空处,有种没有着落的感觉。

    又等上片刻,那鼾声又突然响来。“呼噜”一声,继续一声高,三声低。

    不用问,自然是正在大睡特睡的吴老先生。

    听他呼噜得酣畅淋漓,苏木也不觉色变。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了,伸出手去拍了一下挂在外面的响板,叫道:“我受不了啦,这鼾声简直就是……就是……来人啦!”

    “扑哧!”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接着,所有的人都是一阵狂笑。

    笑声如传染病一样,顷刻之间,就在整个贡院传遍了。

    对面的吴老先生猛地醒来,忍不住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苏木也大笑起来,感觉心中的那一份紧张顿时厌消云散。

    考场中动静惊动了考官们,立即就有监试官带着兵丁过来厉声呵斥:“闹什么,马上就要发题目了,安静,都安静!”

    兵丁提着棍子朝考舍中桶去,将几个倒霉鬼捅得大声惨叫。

    又有监试官抢过几张考生的试卷拿个银模在上面一摁,一律都是差号。

    监试官的雷霆手段叫众人都是一凛,再不敢笑了。

    被判了差号的考生虽然还不至于名落孙山,却是要记入最后成绩的,即便你答得再好,将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也进不了一甲。

    倒了霉的人同时将愤怒的目光落投向吴老先生那一排考舍,如果他们目光中真的有怒火的话,那一派考棚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段炅因为生的买相不错,实在太引人注目,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慌得他连忙摆手,讷讷道:“不是我,不是我!”

    正在这个时候,就有衙役长声吆吆地喝道:“题目纸下来了,各人坐在位置上不许乱说乱动,候着!”

    刚才还笑得惊天动地的考生们仿佛被一把巨手捏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叫人精神一阵恍惚,甚至连耳膜中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到。

    居无何,那只虫儿的叫声又缠绵地响了起来。

    苏木所在的考舍比较考后,题目纸一时间却发不到手上来。

    他心中好奇,将头竭力朝前伸了伸,就看到黑暗处有一个同考官捧着一叠纸一边分发,一边走来。

    在他身后,有蜡烛次第点燃,却是有考生急不可耐地点亮蜡烛去看今期恩科第一场的考题。

    原来,每个考生进考场之前,考官都会发三根蜡烛,方便你在夜里使用。

    有的人答题速度快,白天就能做完。有的人手速慢,还得熬夜作文。

    会试考试一同九天九夜,三根蜡烛自然不够。

    苏木心中也有计较,这会试,尽量抓紧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熬夜。这蜡烛,要留在最紧要的关头使用。

    果然,看过题目之后,就有人吹熄了蜡烛,倒头睡觉,只等明日起个大早再作题。当然,也有人挑灯夜战。

    不片刻,题目纸就发到这边。

    苏木这排先于吴老先生和段炅拿到,触手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都是刚印刷出来的,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上面盖了贡院的大印,红艳艳显得醒目。只不过,考舍里实在太黑,也看不清楚。

    接过题目纸,苏木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只感觉心脏快得都快要跳出喉咙来:这第一场可是会试的重中之重。五道题目,只要作得妥帖,即便后面两场没考好,进士功名一样到手。反之,只要出一点纰漏,只能再等两年。这题目究竟是什么呢,我能作,能作好吗?

    手中那张纸仿佛重若千斤,直叫苏木承受不起。

    第六百一十一章 深夜里的狂笑

    坐了片刻,苏木突然失笑:该来的总会来,无论题目究竟如何。难还是容易,能作或是不会作,总归要直接面对。苏木啊苏木,你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考试。就开始经验而言,却不是古人所能比拟的。

    现代应试教育的特点就是将基础知识反反复复,变着花样地深烙进你的记忆之中。只要你一看到题目,就能下意识地作出来。这情形就好像学围棋,在实现将所有的应手都细化出来,叫你囫囵地背熟,叫你一看到题目只有一种厌烦和机械的应答,而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想当初,进高考前的那一天晚上,我还与几个同学在河边聊着天,吹着冷风喝汽水呢!完全没想到明天就是决定你一生的重要时刻。实在是,平均两天一次的考试,早就将让你彻底的麻木了。

    今日,你却怎么突然畏惧起来了呢?

    或许……

    或许当年的我年少无知,身上也没有太多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