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第一场实际上直接关系到一个考生能够金榜题名,乃是春闱考试的重中之重。

    有经验的考生都会给自己做出一个计划,五道题目,前两天每天两题。最后一天一道,先将文章写在草稿纸上。还剩的半天时间则用来誊录。

    看对面吴老先生和段炅的模样,好像作得很顺利的样子,都是一脸的从容。

    相比之下,苏木却是如坐针毡。

    看苏木答题答得如此艰难,又是一脸的慌乱。吴世奇的眉头锁得更紧,时不时威严地看他一眼。

    至于段炅,则是嘴角微微带着讽刺的笑容,心中暗想:按说一般人提前拿到考试题目,应该早早地拿答题高手作好范文背熟了,到考场时,只需直接誊录上去就是。可惜啊,你苏木名气实在太响,却不好意思请枪手。你的诗词固然叫人惊艳,可作的八股文吧,其实也很普通。可见,这人一个地方强了,另外一个处却要弱些。

    我段炅也得到考题,这次咱们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凭真本事,我却要将你远远甩在后头,哈哈,哈哈,这次会试,却是我扬眉吐气的机会。

    段炅虽然只不过是提前一天拿到考试题目,可以他的才情,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充分的准备了。实际上,这次考试的题目相对而言很是简单。其中如《孟子曰无伤》和《欲齐家者先修其身》两题,更是以前作过无数次的作业。

    现在只需将旧时的习作找出来,好生修改几遍背熟就是了。

    这个念头能够考中举人功名的谁不是人尖子,过目不亡乃是读书人的基本功。

    这次考试却是异常的顺利,段炅自认为,中个进士应该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拿了。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段炅在弘治十六年的会试上就考进了前五十名。殿试之后又经过复试,还点了翰林做了庶吉士,也是正德初年的政治人物之一。

    这还是在没有作弊的情况下,现在历史发生了点小小的变化,段炅的名次还能再高一些。

    对于能够提前拿到考题,段知事对于苏木和吴世奇却没有任何感激之心,只是在心中冷笑———吴世奇真是个笨蛋,考题这样重要的物件,竟然泄露出去了。苏木事行不密,血海关系的事情也随处乱说,更是蠢到家了!

    ……

    又是一天过去了,草稿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字,黑压压如同密集的蚊蝇,在眼前回旋飞舞,看得多了,苏木竟然有一种晕眩想吐的感觉。

    背心中热一阵冷一阵,不时生出一层鸡皮疙瘩,脚也因为坐的时间太久僵硬麻木。

    着急上火,人中处生了两颗青春痘,用手一摸,疼得钻心。

    已经两天没有解手了,肚子里涨得难受。

    苏木因为是穿越过一次的人了,又因为知道古代的医疗条件极差,一个不好,感冒发烧都会私人,对于自己的身体非常看重。

    所以,到这里之后,每日都会跑上几千米,身体练得极好。

    回头一想,将近两年时间中,他连个头疼脑热都没犯过。

    但就在此刻,强大的压力却让他有种生病的迹象。

    坐在小小的考舍中,空间显得异常仄弊,层层地压下来,让他呼吸不畅,心中又好像被人塞上一大把牛毛,吞不下去,也吐不出。

    这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草稿早已经写满,却没有一个字可用。

    看情形,是要交白卷了。

    “难不成就这么放弃了,我又该如何面对胡莹,面对吴小姐,面对小蝶,面对世人的目光?”

    苏木的手颤了起来。

    实际上,整个考场的考生都已经将手头的题目作完,开始誊录了。

    苏木看到对面的吴老先生和段炅今天起了个大早,将簇新的卷子摊在面前,提着毛笔,一个字一个字誊得极为认真。

    “他们也作完了啊!”

    “不行,不行,我不能放弃,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

    苏木就这么机械地提着笔胡乱地画着,可具体写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是一个上午。

    到这个时候,距离交卷大概还剩八个小时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赌一把

    第一场的第三天上午,吃过午饭之后,苏木的感觉自己有点发烧,脑袋也处于混沌状态之中。

    眼前全是黑压压的字在飞舞,眼皮子就如同有千斤一般重,手中的笔好像也不受控制地写起来。

    也不知道写了几个字,苏木猛地惊醒过来,定睛看去,冷汗就下来了。

    原来,他刚才昏沉沉地乱写,却是一个不小心,将字写到正式卷子上面。

    正是第一题《牛山之木尝美矣》开头的破题和承题部分:今夫山,草木之所聚也。

    而其所以观美于人者,恃有此也……

    这一惊,身上的冷汗就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实际上这个破题不但没有问题,还破得非常妙。正好将圣人这段话的意思说透,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且,言简意赅,精到非常。

    如果这个句子是苏木所作,他自然会张开嘴大笑一声:好句子,好句子!

    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这里,这句话却不是他的原创。而是弘治十六年殿试头名状元康海的会试头名卷子。

    在考试之前,苏木本着调节身心的理由,在脑子里将康海的卷子回忆了一遍,并抄在纸上。这几天他正好处于懵懂之中,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将人家的文章誊录在正式的卷子上面。

    正因为如此,他就算想改,也没办法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