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只是如何将题目拿到手,好顺利考中进士。至于告发苏木,对他段炅也没实际好处,傻子才去干呢!

    于是,他和同僚们商议,使出手段从吴世奇手头套出了三道题目。

    进考场之后,果然是。

    虽然后面几道题因为时间关系未能到手,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段炅本就是个有才华的人,又提前做了准备。这一届三场考试只感觉笔下就好像神灵附体,将文章作得花团锦簇。

    等到交卷出场之后,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九天所作的题目,段知事心中大为得意的同事,又是一阵激动:成了,这次考试是稳中的。

    是的,如今对他来说,中个进士就算不得什么,要点翰林才算是成功。

    “嘿嘿,点翰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段炅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七千多考生中,有我这般文笔的只怕也几个。尤其是在我做了充分准备的前提下……不对!”

    突然间,段炅面上的笑容凝结了:连会试这么重要的考试题目都能泄露出来,那么还会有人知道吗?经历厅里的同事们可都是穷惯了的,一份题目怎么着也能卖上几千两银子,抵得上普通人辛苦一辈子了。保不准有人利令智昏,却不可不防备。

    想到这里,他也不急着回家,就站在贡院门口,一个个将同事们找到,说是既然考试已经结束,且不忙回去,反正今日没有宵禁,不如寻个地方吃酒作乐。

    众知事进了考场,见题目都对,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由于提前做了准备,这次会试自然考得极好,心情都是非常的愉悦。

    见段炅一脸的郑重,都感觉到一丝不好,知道他以后要紧事要同大家说。

    都道:“怎么好让段知事出钱,按照以前的惯例,凑份子吧!”

    和其他考生出贡院之后要么去青楼放纵自己,要么去高档酒楼打牙祭不同,段炅说完之后,却领大家专挑僻静的地方走。

    在弯弯拐拐走了大约几条街道之后,就找到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酒馆。

    进得门去,点了酒菜,就挥手让小二退下,这才缓缓道:“如何,大家考得如何?”

    他不问还好,一问,众人面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

    李知事一拍大腿:“咳,想必是要中的,苍天可怜,想不到李某人也有一跃龙门化龙的荣耀。”

    另外一个知事也道:“如果这样也中不了,才是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进士肯定是能中的。”

    牛得水为人最为放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会定然是成了,只可惜老翁没福气,他若是留下,一个正七品命官是跑不掉的。”

    李知事长叹息一声:“人生的际遇啊,谁能说得清楚,都是命!”

    一想起翁知事走之前那一幕,李知事心中一酸。

    众人也都是叹息,替老翁不值。他也是命苦,若是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如今,进士功名只怕再与他无缘了。

    “翁知事的事情以后有时间再感叹吧!”段炅喝住大家,冷冷道:“这次金榜,七千多人争,最后才两百来人最后中试。谁敢肯定自己就能上榜,进士人人都想做。可为了这个功名,把脑袋给丢了,却不划算!”

    屋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照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

    牛得水性子急,和段炅素来不和,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道:“段知事,既然我们提前弄到的那东西都是真的,那么,对咱们来说,中个进士段什么难事。你说这些话扫人兴头,有意思吗?”

    段知事也不恼,只低声喝道:“没错,以咱们的学问,又有天大幸运襄助,中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果提前知道题目的人多了,咱们可未必就敢保证一定能中。此事乃是杀头的干系,某死活觉得不安心,就想最后问问各位同仁,那题目你们真的没泄露出去吗?”

    “怎么可能泄出去,我又是不是疯子。”牛得水轻叫起来。

    “难说得很!”段炅冷笑:“一份题目几千两银子也是卖得出去的,财帛动人心啊,我就怕有人糊涂了。某心中还是觉得不踏实,想最后问问大家。”

    牛得水:“我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当我是傻子。人多口杂,知道的人多了,难保有一天有人会说漏嘴,到时候砍脑袋的可是我。”

    李知事道:“放心好了,这事我连我的浑家都没说。”

    段炅只是冷笑不信。

    牛得水就急了:“那日咱们可是发誓了的,当时不是发誓说,一旦对人乱说,就不得好死吗?”

    “为了钱,有的人连死都不怕。”

    牛得水大怒,咬破了手指在桌上写道:“若我泄露此事,除不得好死之外,子子孙孙,男的给人做奴婢,女的世代为娼。”

    然后道:“这样你可满意。”

    见他的誓言如此歹毒,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段知事这才点点头:“我信你。”

    说着话,也咬破食指,将同样的话写在桌子上。

    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不片刻,桌上就满是血迹,搞得一片狼藉。

    这下,段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大家都没有将此事情泄露出去,这样我就放心了。至于苏木那里……”

    牛得水:“子乔应该不会,他身份特殊,别人就算想买通他也开不出价码。”

    “对对对。”李知事连连点头:“怕就怕吴大人那里,这人甚是糊涂,不就是着了咱们的道儿吗?”

    段炅却笑起来:“他不会,吴世奇这人我了解过,人虽糊涂,可每天不是在衙门中就会回家呆在屋中,根本就不和人接触的,是个怪人。”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大家都高兴地笑起来。

    然后,牛知事端起一杯就对李知事道:“李大人李进士,后学晚辈敬你一杯!”

    李知事哎哟一声:“牛进士何须如此多礼,大家同年一场,同为朝廷命官,乃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来来来,各位同年,各位进士大老爷,咱们一并喝酒,乐上一乐!”

    疑虑尽去,大家都得意地大笑起来。当下就敞开了大吃大喝。

    在考场里呆了九天九夜,清汤寡水的,大家肠子里的老油早被消耗一空,心中又得意,这一顿饭吃得特别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