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长势良好的庄稼也大多是军队的产业。

    看到在地里耕作的军户,苏木心中一动。

    如此富得流油的土地,真真是塞上江南,在这里做军户军官,可比在内地好太多了。难怪刘瑾清丈军屯土地之举在这里激起了如此大的反应,最后演变成一场大叛乱。

    无他,利益使然。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谁动了我的蛋糕,军爷自然要跟你拼命。

    进入银川盆地之后,道路终于平坦起来,走得也非常顺利。

    苏木终于在六月底进了银川,也不对,这个时候可没有银川,就叫宁夏。宁夏城是个大军城,里面全是军事机关,可没有学政衙门,军户子弟可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苏木自然也没有人接待。

    他这次来宁夏所谋划甚大,也不想惊动太多的人,就带着随从低调地住进了驿站。

    还别说,军队所管辖的驿站可比地方官府的驿站高级太多了。

    里面非常干净,地方也宽敞。推开窗户,能够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长得雪白的芦苇,有野鸭子和鹭鸶连翩飞起,看起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里竟然是宁夏城中心区域。

    实际上,如今的宁夏城中也不过几万人,还多是军事机构的军官,并不是内地那种商业和行政都市。

    进驿站之后,苏木就派赵葫芦去请胡顺,自己则坐在屋中看书静静等着。

    这一路路实在太难走,苏木也觉得乏了。

    他也不能在宁夏呆太长时间,和胡顺所妥之后还得赶回西安,主持陕西省的乡试。还有一个月时间,应该来得及。

    看了半本书,眼见这天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正不耐烦,就听外面院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赵葫芦禀告:“大老爷,胡大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腿开,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胡顺威武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锦衣力士。

    “哈哈,贤婿你也来了,说起来,自去年春节之前在京城一别,咱们翁婿二人一直都没有见过面。虽然说都在陕西,却是没有机会碰头。”胡顺大笑着坐到一把椅子上:“不知道你带信给老夫所为何事,老夫本打算前天就回京城的,呵呵,急着看我那大孙子啊,都被你给耽搁了。”

    一想起一直没有见过面的外孙。哦,在礼仪上,应该是孙子。胡经历眉开眼笑,满脸的横肉都灿烂起来了。

    “莹儿的信泰山老大人你也看到了。”苏木站起身来,依足了晚辈的礼数,长长一揖:“莹儿也有信给小婿,叫小婿给孩子起个名字,我也写信回复她了。”

    听苏木这么说,胡顺突然提高了警惕,一挥手。

    他所带的两个手下会意,退了出去,将房门掩上。

    胡顺一张脸变得难看起来,怒道:“起什么名字那可是咱们胡家的事情,是我这个爷爷的事情。苏木,你这么急带信给老夫,是不是见生的是个儿子,想反悔了?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莹儿所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姓胡,都得叫我爷爷,都是咱们胡家的种!你也不用多少,说什么也没用。”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事当初你我两家可是写了契约的,咱们胡家子嗣香火艰难,这事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苏木,老夫也知道你现在飞黄腾达了,是万岁爷驾前的红人。别人惹不起你,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逃不过一个理字。这事,老夫就算是将官司打到万岁爷那里去,也不能遂了你的心愿!”

    胡顺越想越觉得可疑,是是,他和苏木来陕西已经半年。苏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莹儿生了个男孩的时候急冲冲千里迢迢赶到宁夏,不是为这件事才有鬼呢!

    他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即发作起来,一开口就将这个口子堵死了。

    听胡顺这么一说,苏木又好气,又好笑。

    作为一个现代人,是的,子嗣和香火这种事情他也关心,但却也不是太执着。反正自己老婆多,将来孩子肯定也多,让一个儿子继承胡家的家业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孩子随父亲或者母亲的姓也没什么打紧,都是自己的骨血。

    胡顺这话,纯粹就是以古人之心,度现代人之腹。

    苏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泰山老大人还真没猜错,小婿这次过宁夏来,还真是为孩子的事情。一来是为告诉泰山孩子的名字,二来,也为孩子的将来提前做个打算。”

    见苏木笑,胡顺面容变得铁青,喝道:“果然如此,苏木,胡某有话在先,这事你想都别想!咱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不成,皇帝驾前理论吧,告辞!”

    说着话,霍一声站起来,就要朝外面走去。

    苏木一把将他拉住:“泰山老大人你急什么,小婿话还没有说完呢!我已经给莹儿回了信,孩子的大名小婿做主,就叫胡克己,至于小名,就由你这个做爷爷的起吧!”

    “胡克己……什么!”胡顺一呆,吃惊地看着苏木。

    待到苏木肯定地点了点头,胡顺张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他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好名字,好名字,贤婿果然是信人,这个名字起得好,克己复礼。小名我来起,呵呵,起什么好呢?”

    胡顺为难了,抓着头皮在屋中打起转来,老半天也没想出个主张。

    苏木被他晃得眼话,终于忍不住道:“泰山老大人你下来慢慢想吧,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同你商议呢。”

    第六百九十一章 静待时机

    胡顺心情大好,道:“你不是说要为我家大孙子的将来提前做个打算吗,难道贤婿你有什么主张,快说来听听。”

    苏木伸手请胡顺坐下,待老丈人情绪平稳之后,就道:“泰山老大人,克己入继胡家。以我们两家如今的身望,将来肯定是要走仕进这条路的。”

    胡顺一拍大腿:“废话,我的孙子将来肯定是要当官的。万般皆下品,只有做官这条路好走。苏木,你的才学,我的孙子将来肯定是要读书参加科举的。回京城之后,某就拿出一大笔钱来,替他请来名师。苏木,你是天下一等一的才子,可有好的老师推荐?”

    苏木苦笑:“读书这种事情还得看天资,克己将来未必就是读书的料。”

    话还没有说完,胡顺就嚷嚷起来:“怎么可能,克己的父亲天下第一名士,他读书怎么会不成?”

    苏木无奈一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克己将来究竟怎么样,谁说得清楚呢!没错,当今,杨廷和学士乃是两榜进士出身,他的儿子杨慎也是少有的大才子,可这个例子实在特殊。刘阁老谢阁老读书厉害吧,可他们的儿孙中可没哪一个考中进士的。可见,人是贤是愚,和他父亲是什么人物却没有任何关系。”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之所以在士林中有今天这种地位,其实靠的是现代人的先知先觉,靠的是一路抄袭。其实,他苏木的资质也只不过是中上,并不是什么天才。如此真有遗传一说,克己遗传了自己的本事,只怕未必在科举这条竞争激烈的路上杀出一天新天地。

    将孩子的未来完全寄托在科举上面,也未免太不靠谱了。

    听苏木说得有理,胡顺一呆,喃喃道:“那可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