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既定,很快仇钺当年做死去的仇理将军的儿子,袭了他官职一事时,其实父母尚在。好好的一个人,为了官爵,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了。而且,他亲生父母去世时,仇钺不但没有守孝,甚至没有去奔丧。

    为了自己的官位,竟做出如此禽兽之行的消息在宁夏城中飞快地传开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

    可想,仇钺狼狈成什么样子。

    苏木在宁夏城中又休息了一日,就到了启程回西安的日子。

    这个时候,宁夏都指挥司派了一个年轻人过来,说是最近鞑靼人好像有不稳的迹象,不断派出小股军队,以十人百人的规模骚扰入寇。怕苏大人路上有闪失,就让这个叫谢自然的士子来护送苏木。

    谢自然乃是秀才身份,凤翔府扶风县人氏,这次带着人马护送粮秣支援前线。正好交卸了差事,要返回关中,顺便参加本年陕西的乡试。

    他除了是秀才,还在扶风县一个什么乡勇组织挂了个职。又常年在边境上行商,江湖经验丰富,手下人马也有一定战斗力,可保苏大人一路无碍。

    实际上陕西民风剽悍,又处于前线,地方上都有设置民团乡勇。在鞑靼人入侵的时候,也经常被派到前线所辅兵使用。

    边军、军户部队、乡勇,陕西的军事组织非常完善。

    明朝实行的是以文御武的制度,地方上的准军事组织一般都由乡绅和读书人掌管,谢自然以一个秀才身份在乡勇那里挂了职,也不让苏木觉得奇怪。

    他想了想,按照真实的历史看来,这几年,正是鞑靼小王子蠢蠢欲动的期间。到正德五年开始,鞑靼人就开始不断南下侵略,最后在应州和正德皇帝来了一场大会战。

    宁夏也是战场之一,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跑来打草谷,多些人一道回西安也不错。

    盛情难切,苏木就点头同意了。

    他心中也知道,这个叫谢自然的秀才定然有一定的军方背景,否则也不可能派来和他接近。毕竟,马上就是乡试,这人又是考生。提前和大主考接触,对于他的前程也是大有好处的。

    苏木靠着作弊一路考中状元,名满天下。可他却不想自己成为别人作弊的手段,心中就打定了主意,和这个什么谢秀才不可太亲近。否则,这个谢自然将来不中还好,一旦中了举人,自己还真不好解释,也给了有心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苏木不想和那个谢自然亲近,那个谢自然对苏木的态度也很是冷淡,这叫他心中非常奇怪。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谢秀才估计也是个读圣贤书读迂腐了的。为了以示光明正大,却不肯和未来的大宗师太热络。

    如此一想,苏木对此人却大生好感。

    再看这小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生得高大健壮。

    腰跨大刀,背这一口大弓,在马背上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倒像是一个武人。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这陕西的读书人啊,还真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样的人物,倒对了苏木的胃口。苏木觉得一个读书人,当上马将下马相才算是个人才。

    他心中一笑:我也是矫情了,若这个谢自然真是个人才,又何必故意不取他做举人呢?

    苏木固然在观察谢自然,孰不知谢自然也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苏木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名士状元公。

    第六百九十五章 脱身之计

    思绪又回到了一天前的玉泉营。

    玉泉营距离宁夏城大约有五十里路,乃是宁夏游击将军仇钺的行辕。此地驻扎有仇钺军的主力,正好遏制住长城隘口和黄河西渡口之间的这一片军事要冲。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空,放眼朝西看去,那条破败的长城在晚霞中金闪闪地亮着,但无数的缺口却在强烈的对比中黑黝黝地显得阴森,一如这里所有人的气氛。

    这条长城始建于秦朝,一年多来前,秦始皇命蒙恬发五十万秦军驻扎于此,先后凡二十年,终于筑成这一道边墙。又与长长城和燕长城连成一片,西起甘肃,东至辽东,绵延万里。

    可惜在坚固的建筑也经不起时代风霜的侵袭,到如今,却已经破败下去。

    若不是当年三边总制杨一清大人修修补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实际上,东面京城一带的长城还好。陕甘一带,这条破破烂烂的大墙却是再无法抵挡草原民族的侵略了。

    “砰!”一只花瓶扔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贼子,贼子,辱我太甚,若不杀汝,难消我心头之恨!”仇钺捏紧了拳头,一条壮实的身坯激烈地颤动。

    因为实在太激动,他额觉上沁出了黄豆大的汗水,目光中有凶光涌动,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

    行辕大堂中,立着三五个书生,看起来应该是仇钺的幕僚,一个个都惊得面容发白。

    军中不同于地方,军事长官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个时候若谁触了大帅的霉头,被直接乱棍打死也只能怪自己命苦。

    不但是护卫们,就连军营的几个幕僚也都闭口不言,担忧地看着仇钺。

    旷野之中,大风猎猎,吹动大堂外面那面大旗,风沙顿起,苍茫地和夕阳混在一起。

    暮色开始混沌起来。

    “一定是苏木,一定是苏木!”拳头咯吱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今次若不杀你,仇钺身上的屈辱算是无法洗刷了。你们几个,给我出个主意,无论如何,得将这个贼子留在宁夏!”

    说着话,仇钺捏成拳头的右手猛地松开,朝幕僚们指去。

    几个幕僚身子一晃,已经有人悄悄地退后一步,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几天,一个谣言在宁夏边军中流传开来,说是大帅当年为了自己的富贵,不顾家中尚有高堂,给去世的仇理将军做儿子,袭了他的官职,这才飞黄腾达起来。

    后来,大帅的亲生父母去世之后,他竟然不去奔丧,更别说守孝三年了。

    为了自己的富贵,连爹娘都不要了,这样的人和畜生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