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该着自己得的银子,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收了。拒收拜师礼固然能为自己获取巨大名声,可你也不能不考虑史大人感受。

    见苏木这个态度,史大人松了一口气,对他也越发的亲热起来。

    史大人就怕苏木这种年轻气盛的官员,这种人前程远大,为了名声和人望,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倒是自己,这可是最后一次发财的机会啊!

    说来也是巧了,在这群官员中,苏木竟碰到了一个熟人。

    正是保定府府试时,取了自己的何景明。

    何景明在主持了保定院试之后,被朝廷调到陕西做了副学政,如今已经转为正职。

    苏木巡按陕西学政之后,同他也有过几次接触。

    何景明本是诗坛前辈,对于苏木的诗词也爱到极点。加上两人又是师生关系,在公务上合作得甚是愉快。

    不过,自从上次在西安见面之后,苏木已经有三个月没见着他的面了。

    看到他,苏木忙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学生见过恩师。”

    见堂堂状元公,钦差大宗师喊何学政为恩师,不明白二人关系的官员们都是一阵骚动。

    何景明忙见苏木扶起来,笑道:“说起来,我和苏编纂还真有这么一桩师生情分呢!想当年,本官在院试考场上,还差点将苏编纂给刷下榜去。若是那样,只怕苏编纂的状元功名还得等上两年了。”

    “学台快快说来听听。”大家都来了精神,连声催促。

    陕西巡抚呵呵笑着:“各位请入席,有话等下再说。”

    酒过三巡,何景明才将当年自己在保定院试上的情形同众人一一说得分明。

    自己的学生后来竟然考中了状元,点了翰林。如今名声又响,将来很有可能还要入阁,何景明也是大为得意。

    大家都是一阵感慨,说,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该着何学台和苏编纂有师生情分。

    何景明是诗坛前辈,又是翰林出身的士林前辈。早年游历天下的时候,就已经结识了不少一流的学者。

    加上为人谦和正直,做官这几年以来,更是和陕西官员相从甚得。

    他做的又是学政官,可以说,整个陕西的读书人都是他的学生,人脉极广。

    听到说他是苏木的老师,所有的内、外帘官都已经将苏状元当成了自己人。其实,正要以门生、同年的关系论起来,也算得上。

    大家心中暗想,既然是自己人,事情就好说了。到时候,乡试考场上,咱们按苏主考的意思办就是了。

    这一席酒吃得畅快,苏木也感觉到陕西官员对自己的善意,知道主持这一期乡试不会有任何问题。

    心中也是感慨,看来混官场,这人面和关系真的很重要。

    中国,尤其是古代中国,说穿了,不过是一个人情的社会啊!

    宴会结束之后,何景明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和苏木在贡院里散起步来。

    何景明道:“子乔,后日你我才进考场,这两日,估计还有不少宴请,你自己把握一下。”

    “把握,把握什么?”苏木一愣。

    何景明一笑:“乡试毕竟关系到一省的文脉,同院试大不一样。很多人情,却是不好推脱。其中的度,得想好了,明日巡抚大人应该会带着地方乡绅和头面人物来请的。”

    苏木依稀琢磨出什么,笑道:“有的事情,度其实还是很好把握,只需依着国法和良心,就不会做错事。”

    何景明欣慰道:“子乔你能这么想,我也不担心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又一个重逢

    其实,何景明的话中之意苏木不用想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定然会有不少陕西头面人物来自己这里打题。

    按照明朝的科举制度,一省的乡试都由正副主考出题。主考是要出四书三道题的,副主考出五经五道题。

    乡试成绩关系到一个读书人是否获得做官的资格,一旦中举,无论你以前如何贫寒,积立即摇身一变成为统治阶级,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

    正因为关系重大,每次乡试,大主考一到省城,就有不少人试图从他口中套出题目来。就算套不出来,探点口风也好。

    大主考都是京官中的厉害角色,像苏木这种新科翰林,前程远大,而史大人品级又高,自然不会有人胆敢过来行贿。但人总有说失口的时候,尤其是吃了酒后。

    可以想象,明日会是什么情形。

    这样的场合,苏木早在预料之中。他现在注重名声,自然不肯和地方乡绅混在一起。这也是他为什么临到考期,才进西安城的缘故。

    可想不到,还是逃不过这个场面。

    问题是,明日的宴会苏木又不能不去参加,听何景明说,那可是巡抚大人带队的,一省都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巡抚管辖着一省民政,必须和地方乡绅搞好关系。缙绅们要请他出面拜见大主考,却不能不答应,以后的政务还得他们帮忙才弄得好。

    巡抚自然有他的考量。

    累了一天,又热了一天,苏木洗澡后,就要上床睡觉。

    最后,他还是没忘记同史大人说了一句,说是明天估计会有情况,叫他注意些,仔细被乡绅们探去了口风。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两个正副主考都讨论过今次乡试的题目,已经有了腹稿。准备等到进驻贡院,封闭之后,再将所有题目拿出来。

    “明白了,明白,苏主考但放心吧。说起应酬,老朽还真不擅长,一到这种场合,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索性一言不发,弄得场面有些尴尬。若老朽也如编纂一样能说会道,何至于宦途艰难,这个岁数了还是个祭酒。”史大人一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