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外厅同林秀才说了几句话,才知道这个秀才纯粹就是慕名而来。

    谢自然和本期大宗师苏木在城墙上诗词唱和一事已经在西安城中流传开来,附带着,他谢自然也出了大名。

    说了几句话,谢自然就有些不耐烦了。

    谢自然本是一个豪爽旷达之人,这个林秀才言辞寡淡木讷,腐儒一个,两人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

    正要找个机会送客,又有客人来访。

    不用说,也是听说了他谢自然的大名,特来结识的。

    从林秀才开始,一直到晚间,谢自然这里的访客就没有断过,要么是西安士林中的名人,要么是来参加这一期乡试的陕西秀才们。

    到最后,客厅里堆满了人,再装不下去。

    换成别人,被这么多读书同道叨扰,早就烦不胜烦了。

    好在谢自然精力旺盛,也支撑得住。最后,见家里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索性就请众士子一道出门,包了一层酒楼,请大家吃酒宴乐,办了一场文会。

    这一场宴会,到夜里才算结束。

    回到家之后,冲嘴跑过来,一脸的着急:“东家,囡囡小姐好像有些不妥。”

    “怎么了?”谢自然心中一惊。

    冲嘴:“东家,囡囡小姐一直坐在桌子前,手蘸了茶水在桌上乱写着什么字,口中念叨说是要替你想个法子,还你这份恩情什么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被魔障了。”

    说到这里,冲嘴一脸的畏惧,低声道:“东家,看囡囡小姐的模样,是不是撞客了,干脆……我们去请个端公回来驱邪吧!”

    谢自然喝得本有些醉了,也不在意,笑道:“囡囡姑娘本就有些邪,就算找龙虎山的张天师来,也驱不了的。”

    冲嘴也笑起来:“东家说得是,囡囡姑娘邪得紧,我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本期陕西乡试的大宗师已经进了贡院,不到考试结束不能出来。

    此刻,距离考生们正式进入考场还有五天时间。

    谢自然本对功名一物不怎么热中,对他来说,行走于关中和宁夏前线,一个秀才功名就够用了。

    不过,毕竟是热血少年,如果考得实在太差,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本打算在接下来几天静下心来好声看上几页书的,却不想从这天起,宴饮文会就没有断过。

    大家都知道谢秀才诗作得不错,又是大宗师苏木看重之人,都赶来亲近。

    接来一天,谢自然又被人请去吃了一天酒,做了一天诗,谈了一天文章,到晚上回家之后,自然又有些醉,感觉竟然有些累了。

    坐在书屋里,吃了一盏茶,总算清醒了些。

    看看天色还不算晚,谢自然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时文集子,本打算读上几篇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书一打开,却死活也看不进去。

    “心乱了,野了,这书却是读不进去。”谢自然正要苦笑,突然间,书屋外面传来一声柔柔的叫声:“谢家哥哥,囡囡可以进来吗?”

    谢自然:“囡囡姑娘,你搞什么鬼,要进来直管推门就是。”

    门推开了,露上一张得意的脸:“谢家哥哥,囡囡想了一天一夜,总算有些眉目了。”

    谢自然:“你又不懂八股时文,又没上过科场,想什么也没用。天色已经不早,你一个小孩子,熬夜做甚,还是快些回院子去。”

    囡囡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坐在谢自然面前:“我虽然不懂八股文章,可若是给囡囡十年时间,又有爹爹教导,未必输给你。世界上的事情万变不离其宗,囡囡想了一日,有个想法,过来同你切磋、切磋。”

    谢自然无奈,做了个请的姿势。

    囡囡:“谢家哥哥,据说你同本科陕西乡试的主考官苏木关系密切,除了在城墙上诗词唱和之外。上次,你还护送他从宁夏回陕西。”

    谢自然点头:“那次护送苏学士回关中,是得了官家之命。”

    囡囡,“既然谢家哥哥同苏学士关系特殊,而且,据你说,你的才学也是非常好的。”

    谢自然:“什么据我说?”

    囡囡不理睬谢自然:“既然你们的关系特殊,想必那苏学士是巴不得你中个举人做他门生的。那么,囡囡想问谢家哥哥一句,你有没有法子叫苏学士知道你的卷子究竟是哪一张?”

    谢自然一笑:“你的意思是留关节啊?考场之上,所有的卷子都是要先找人誊录之后,糊了名交给十八房房师先审。被选上了,才推荐到主考那里。且不说房师那一关你都未必能过,就算过了,大宗师又如何知道哪张卷子是你的?”

    “这样啊?”囡囡秀眉一皱,然后仰脸笑道:“其实,以谢家哥哥你的本事,要想被荐卷也是可以的,然后,要想让苏学士知道你的卷子是哪一张,自然也是有办法的。”

    谢自然:“去睡了,去睡你。你又懂得什么呀?”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动。

    其实,自己和苏学士相交莫逆,又一起相处了半个多月,彼此都是十分熟悉,要想在卷子中留下关节,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第七百一十七章 关节

    将囡囡轰走之后,谢自然来了精神,又坐在书房里想了想。

    其实这事还是可以干的,这可是举人功名啊!

    即便他刚才对囡囡说自己志不在功名,又觉得在南北两地行商一个秀才身份已经足够。可古代读书人学而优则仕,中了举人,可是能够直接做官的,虽说不是正经出身,却也是非常诱人的。

    谢自然认为自己也算是个人物,若是从小开始读书,或许能够中个进士。不过,他这几年才开始发奋读书,已经错过了最佳读书年龄。拼一个秀才功名,已经耗费了莫大心血。家里生意做得日渐大起来,杂务实在太多,更没有可能静下心来读那圣人之言。

    进士功名,他是早就没有想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