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子一跳,顿时留了神,又看了几遍,就在试帖诗中看到“红旗卷”字样。

    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

    这不就是谢君服的卷子吗。

    可真是巧啊,这次,想不送他这个人情都难。

    可是,谢自然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苏木也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如果能够和他做师生,也是一件好事。

    当下,他就将这份卷子留了下来,又随意地抽了二十八份。

    道:“就这样吧,拆封,写榜!”

    一拆开封口,那份卷子果然是谢自然的,最后中了个第九十四名。

    其他考官都将注意力放在那二十来份留有关节的卷子上,倒没留意到谢自然。

    最后,这场乡试来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苏木不觉感叹:太没节操了,太没节操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十月初六,这一期陕西乡试中试新人的名单出炉。

    榜一出,考官们才被开锁放人。苏木在这贡院中,整整生活了一月,如今考场事宜完毕,也算长舒了口气。

    可以说,正德三年中最热的日子他都是在这贡院中度过的。

    随身所携带的几套换洗衣裳早就脏得不像话,而且,身上那件官服还没办法换洗。

    同考生们比起来,他这个大主考更臭得厉害些。

    出了贡院,在门口守了一月的赵葫芦等人就飞快地迎过来。

    赵葫芦更是双目含泪:“大老爷这一个月可苦了你,看老爷你都累得瘦了一圈。”

    苏木摸了摸已经长长的胡须,笑道:“瘦什么瘦,也就最后几日审卷的时候辛苦些。前十来日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都胖了一圈。还有,就是身上实在太臭,快快快,回家去,好好洗个澡。”

    赵葫芦听大老爷这么一说,这才慌忙将苏木请上轿子,一道烟抬回家中去了。

    苏木刚到西安的时候,先是住在驿馆里。进贡院之后,赵葫芦就借用了一个大商人的院子,地方倒也宽敞,生活条件很是不错。

    回到家之后,美美地在木桶里泡了一个下午,将身上的老垢足足搓下了好几斤,这才全身舒泰。

    说句实在话,明朝的科举制度实在太不人道了,光这热,就叫人抵挡不住。

    可说来也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日去下起绵绵细雨,天气突然冷了下去。大约是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气温骤然降到六七度模样,冬装竟派上了用场。

    想来也是,现在已经到了十月上旬。换算成公历,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也该冷了。

    第二日,榜文张贴到贡院外面的榜亭上。据赵葫芦回来说,整个陕西省的考生如潮水一样涌去看榜。

    “简直就跟茅厕里的……”大约是觉得用蛆虫形容书生不太妥当,赵葫芦自知失言,忙将话题转到另一方面:“那个挤啊,相公们身子弱,有的人就经受不住被挤得晕倒过去。地上也掉了不少鞋子,好多人去拣。”

    说到精彩处,赵葫芦眉飞色舞:“几千考生,最后中试的也不过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名落孙山。个人的表情也不相同,中举的有人笑有人哭。不过,笑得占绝大多数。落榜的则年纪轻的,也就叹息一声,收拾行装,改期再战。不过,年纪大的就惨了。”

    “有的老书生头发胡子都白完了,看到自己没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说‘我都考了三十年了。’好惨!”

    苏木心中突然有些替那个未曾谋划面的老秀才难过起来,科举考试这种东西和后世的考试其实也有类似的地方,有个特点———欺老不欺少———也就是说,考试这种东西,无论你是考公务员还是考什么证,最好一鼓作气拿下。否则,一旦拖延下去,考得几场,心气没有了。再加上俗事实在太多,也静不下心来读书备考。其结果是屡试不中,恶性循环了。

    苏木也懒得管榜文。因为,又有家书到了。然后是这个月的邸报,这才是苏木真正关心的。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天冷了

    家书自然是要先读的,对于三个妻子,对于两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苏木突然有些牵肠挂肚地思念起来。

    不同于现代社会,每天可以打一通电话,还可以视频聊天。拜古代糟糕的通讯手段所赐,这个时代的人要想联络消息,只能靠信件。从陕西到京城何止万里,一封信在路上走上两月也是寻常事。

    苏木首先看的是胡莹的信,这女子也没多少文化,信件大概是府中的师爷帮写的。估计是被苏木的文坛宗师的名头震住了,这封信写的很是典雅,里面还用了不少典故,倒像是一篇八股文章。

    好是好,只可惜总觉得隔了一层,没那么亲切,叫人读了憋气。

    信的内容很简单,不过是说天气凉了,让苏木保重身体,再让苏木替他问候胡顺,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云云。

    这信上也看不出什么东西,苏木叹息一声,只得无奈地将信放到了一边。知道她那边一切都好,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若说起写文章的水准,吴夫人自然要甩胡府那个师爷几条街。不过,人家这信就写得有趣多了。也没拽文,却是平白易懂的白话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暖意,就好像人就坐在苏木面前和他聊天一样。

    吴夫人的信里就拉了许多家常,说最近京城里流行什么衣裳布料、街上又有什么新闻。女儿苏绣绣很能吃,奶水不够了,家里刚请了个奶娘。又开始学说话,已经知道喊娘了,就是太能哭,声音也大,一哭起来,整个苏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且,女儿长得实在太快,好像有点胖。

    吴夫人有点发愁,说女儿长大了变成一个胖子该如何是好?

    看到这里,苏木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情顿时变得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