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谢自然的声音传来:“金光灿、班老三、辜十六,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带上一千两银子马上去寻那牛乙和师寒露两个畜生,老子要见血。如果这个差事办不好,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

    囡囡突然瞪大眼睛看着苏木:“爹爹,谢家哥哥的座师不是苏木苏学士吗,怎么变成了你?”

    苏木点点头:“囡囡,实话同你说,爹爹就是苏木,而不叫梅富贵……”

    “大老爷。”赵葫芦以为苏木要说出实情,如此一来,大老爷和囡囡的父女情分不是要尽了吗?到时候,不但囡囡,只怕大老爷也会非常伤心的,顿时忍不住大叫一声:“囡囡小姐,梅富贵是老爷的化名,当年大老爷在沧州为朝廷办差的时候所用。小姐,其实你姓苏。”

    “啊!”囡囡倒是愣住了。

    苏木一想,如此阴差阳错也好。当年那个梅富贵战死的时候,囡囡也不过几岁,估计也没什么印象,大家确实也没有必要说破。梅娘自己肯定是要娶的,她的女儿也是我苏木的女儿。

    就微笑道:“囡囡,这事等见到你娘,自然会同你解释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怎么,做堂堂苏子乔的女儿,你觉得丢人吗?”

    “不是,不是,爹爹你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囡囡的爹爹,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就好。”

    囡囡面上还带着泪珠,但笑容已经绽放开来。

    苏木看得心中喜欢:小姑娘终于长大了,眉目中依稀有她母亲的模样,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美人。这个谢自然好命,竟然被我苏木的女儿喜欢上了。

    回头一看,谢自然已经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呆滞:“恩师,原来……原来……你就是梅富贵……”

    谢自然何等人物,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已经将心头所有的疑惑想明白了。

    想来,四年前,沧州那边出了很大的动静。盐司衙门大大小小所有官员都参与贪腐案,几乎被朝廷一网打尽。而那个时候,恩师就在沧州,还化名梅富贵,想必就是去办这件案子的。

    因为事关重大,那个时候囡囡年纪又小,刚懂事。生下来就没有同她爹爹见过面,估计也是听别人叫苏学士梅富贵,就以为自己爹爹叫这个名字。

    正因为恩师是天子近臣,身份敏感。所以,辛知县去查梅富贵的时候,兵部才推说查无此人,估计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

    他这个推敲其实漏洞百出,只不过,不管别人信不信,谢自然却是信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流离

    又想到恩师的女儿竟然在自己家里住了几个月,而且,囡囡姑娘好像又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方才囡囡说说的话可是一字不漏地落到恩师耳朵里的,搞不好恩师他老人家会以为是我谢自然德行有亏,估计勾引良家女子。

    这个误会可就大了。

    谢自然心中惴惴,正要开口。

    苏木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囡囡,你是不是喜欢谢自然?”

    “爹爹,你不许乱说。”囡囡大羞,将头低了下去。

    谢自然大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道:“恩师……”

    苏木嘿嘿一笑,拉着囡囡的手,柔声道:“囡囡,走吧,跟我回家。”

    又回头对谢自然喝道:“谢自然,改天来见我时再说。”

    “好呀,终于可以回家了。爹爹,我可以带我的侍女冲嘴回去吗?”囡囡欢喜地跳了起来。

    “冲嘴,这个名字好生古怪。你要丫鬟,我帮你买几个也不要紧。人家可是谢自然家里的人,你这么带过去,她未必肯答应。”

    “冲嘴自然是肯的,囡囡问谢家哥哥讨一个人,他还能不肯?”

    囡囡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谢自然一眼,嘴角一抿,然后突然红着脸跑了。

    带着囡囡出了谢自然家,苏木也不急,就那么和囡囡一道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说着话。

    半天才回到借居的院子里,下人们都知道大老爷家的小姐来了,顿时如黑夜里来了一场火灾,都急忙跑起来。

    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

    大家心中也是奇怪,苏大老爷的千金怎么千里迢迢从京城过来了,还大半夜的?

    对大家来说,翰林院学士高高在上,简直就是在云端里,他们身份卑微,自然不敢问。

    父女二人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苏木心中牵挂梅娘,就带囡囡进了书房,急问:“囡囡,你娘呢?”

    他不问还好,一问,囡囡又小声哭起来:“娘……娘她……只怕已经是不在了……”

    苏木心中一沉,忙道:“你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怎么只怕已经是不在了,说清楚些。”

    囡囡见父亲面色难看,道:“爹爹,娘……囡囡被人从娘那里拐走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当时,外公和舅舅手上无钱,就说要将娘卖给别人为妻。这都这么长日子,估计是已经嫁人了,怕是已经不在山西了……”

    “什么!”苏木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会这样?”

    看到苏木如此表情,囡囡有些怕了,嘴一咧,就要哭。

    苏木沉着脸:“囡囡,你说下去。不要怕,无论结果究竟是什么,我都承受得住。”

    “是,爹爹。”囡囡哽咽了一声:“在沧州时,囡囡还小,什么也不懂。那日娘回客栈,就收拾了东西要带囡囡走。我问娘究竟要去那里,娘回答说回真定老家去。囡囡又问,为什么不等爹。”

    “娘又说不等了,说爹爹事忙,叫我们先回老家,他以后再过来寻我们。既然娘这么说了,囡囡就将爹爹写的帖子贴身收藏了,又带了几本书,这就跟娘离开了沧州一路向西。”

    “这一路好难行,刚开始的时候还走得顺利,可走了十几日,却见到处都是被水冲垮的房子,到处都是黄忽忽一片,全是泥沙。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能看到被水炮涨的尸体。”

    说到这里,囡囡身体一颤,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苏木心中大痛,将手放在囡囡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