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心中,年甘霖已经拿谢自然当自己的女婿看待,准备等到此间事了,就将女儿嫁过去。

    现在,正是谢自然进入仇钺核心决策层的大好机会。如果到时候立了功劳,能够得到朝廷封赏,从此进入官场。女儿进了谢家门,说不定还能得到诰命。

    于是,他就提议这事让谢自然去办,也准备将仇钺这个计划合盘向谢自然托出。

    年甘霖的心思高克如何不明白,他心胸本就狭窄,心中立即冷笑:如此大功,谁都想得。你年甘霖半路入幕,本就是来抢功劳的,看到你和仇帅的老乡情分上,咱也不好说什么。你却不知足,还要将女婿也拉来抢食,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大帅,此事干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况且谢自然刚来军中不久,人都认不全,若是办事不利,怕是要坏事。为稳妥期间,此是就让我去办吧。”

    年甘霖心中一急,看着仇钺:“大帅,谢自然可用。”

    仇钺为人也是稳重,想了想,道:“此事还是让高先生去做吧。”

    年甘霖知道仇钺还是不肯相信谢自然,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换成自己,也不可能平白相信一个才来军中一月有余的新人。

    只得叹息一声:“好,就不让他参与了?”

    他心中也是有些郁闷,表面上看来,自己也算是从了贼。

    一个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士子,居然做了叛贼,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耻辱。谢自然也是读书种子,难保不会对自己有看法。

    这些天来,年甘霖很明显地发现谢自然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第七百五十五章 我们的机会到了

    这目光中又是痛惜,又是悲伤,又是鄙夷,甚至还带着点仇恨。

    年甘霖明白,自己这个未来女婿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匪气。可身上却带着游侠气概,急公好义、慷慨善良。而且,从骨子里来说,他也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明礼知法。

    对于朝廷,却是非常忠诚的。

    大节关头,谢自然是个保持得住的人。

    真到抉择的关头,即便自己是他老师,年甘霖也知道谢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正义,而不会从贼。

    若是在平日里,年甘霖肯定会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学生而感到骄傲。

    可是,现在事关重大,其中曲直,他却不能同谢自然明言。

    “君服大概是误会我年甘霖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而疯狂的叛贼,他也对我深深失望了!”

    每每想到这里,年甘霖都感觉心口一疼。

    “不过,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君服肯定会知道我苦衷的。”

    “好在君服到现在为止一直隐忍不发,究其原因大概是看在我家小女的份上吧,这个谢自然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之情这一关上过不去,这样可不太好。不过,他对我家小女真的是一往情深啊,跟了他,也是小女的福份。”

    从仇钺那里离开,回到家中,却没看到女儿。

    年甘霖问下人大小姐去了哪里,下人回话说刚才谢自然谢老爷过来,约大小姐出去买东西了。

    年甘霖难得一笑,心中忍不住道:“君服啊君服,既然你倾慕小女,为什么不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哎,大约是嫌弃老夫是个叛逆吧?也罢,最多三五日,一旦仇钺大事成功,你就会明白老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间已经到了正德四年五月十八,果然如仇钺三人所预料的那样,安化王在强大的压迫之下选择了抢劫宁夏宗室。

    虽说都是皇室宗亲,虽说安化王表面上是说借,可军队动起手来却没有那么客气,眼珠子是黑的,银子是白的,动作上有些粗鲁也是正常的。

    只两日光景,宁夏的皇族被抢劫一空,也顺利地凑够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军饷。

    有了钱,发了银子,军队的士气立即上来了。

    不过,安化王却没有意识到,如此一来,他的名声算是彻底的臭了。即便他将来人品爆棚真杀进北京,也没办法得到其他皇族的拥戴,皇帝是别想当了。

    于是,宁夏的叛军整个地动员起来,朝黄河西岸开过去,领军的自然是周昂。

    不过这个时候却出了个麻烦,玉泉营的士兵因为分的银子比周昂部少,立即就闹起来。不但反手抢劫了友军的给养,还将前来整训的军官扣押在营中,和安化王派来的军队互相对峙,说是不补够军饷,绝不出兵。

    关键时刻,玉泉营给安化王来了这么一出,叫王府始料不及。

    大战在即,玉泉营的兵马又是叛军中的一股生力军,没有了他们,这一仗打起来也不会那么顺利。

    可是,刚得来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尽数发了下去,如今又从哪里拿钱出来以安军心。

    正头疼的时候,仇钺找上门去,说他怎么说也是玉泉营众将士的老上司,也有几分薄面,要不就由他出面去安定军心。前线战情如火,周昂将军可先带手下主力驻防黄河渡口,自己将部队整顿完毕之后,随后赶来。

    这话又引起了安化王的警惕,支吾了半天,却没有个主张。

    仇钺自然知道贼王的心思,又道:要不,此事就由孙景文先生带队,自己从旁协助好了。也就是喊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又将家眷全部送到王府为质。

    手头有了人质,加上又有孙景文坐镇,安化王这才放心点了头。

    第二日,依照约定,周昂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直杀黄河渡口。无论他如何不相信仇钺,和仇钺的不可信比起来,陕西的镇军却是最现实的危险。军情如此紧急,总不可能等玉泉营安稳了再出兵吧。

    到时候,搞不好陕西军都开到宁夏城门口了。

    这可是安化王叛乱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去送行的队伍很是庞大,就连安化王也亲自出现在城头,向手下将士挥手示意。

    在城头的一个角落处,仇钺不动声色地看出依次开出城外的军队。旁边,高克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大帅什么时候回营?”

    年甘霖也回过头来。

    仇钺也不废话:“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