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放开年小姐站起身来,却见胡顺已经化装成一个普通士兵,佝偻着身体立在草丛之中。

    远处,十里外有尘土飞扬,看情形显然是有一队骑兵正飞快地跑过来,人数大约在二十上下。

    心中的那一分柔情蜜意立即被愤怒所代替:好险,差一点被这个女子被缠住!年甘霖啊年甘霖,你还是不放心我谢自然,竟然在这么要紧时刻派你女儿来监视我。好好好,咱们的情分,今日却是尽了!

    “啊,爹爹回来了!”草丛中,年小姐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羞羞的惊慌:“相公,你先躲躲,别叫爹爹看到了……妾身和你私会……不……不能叫别人看到……”

    正说着话,头上的天色突然一暗,已是黄昏时分了。

    没有了阳光的照射,身下的女子又恢复成当初那又黑又瘦的模样。

    谢自然心中突然闪过囡囡那如花的笑颜,一凛:我这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看上了年家女子,刚才甚至还想过要同她一道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过上一辈子,她又有什么好?一个叛逆的女儿,又使出这样的毒计算你。谢自然,你的心性还是没有修炼到家啊!

    恩师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可恩师还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最聪明的。

    你差点被她给赚了。

    ……

    “就来,回营去!”谢自然忙朝胡顺那边奔去。

    “相公,相公……”

    谢自然心中的厌恶,突然无以复加。

    等奔到胡顺身边,胡顺问:“都准备好了?”

    “边走边说。”

    谢自然一边走,一边道:“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个军官,都是军中实际掌兵的中下级官长。他们也都提出过不少条件,有的人想进锦衣卫当差,有的人想留在军中升上几级,有的人则想转去其他地方谋个肥缺。”

    胡顺:“都答应他们,胡某堂堂锦衣卫经历,后面还站着一个天子近臣翰林院学士,状元公,什么事情办不到?”

    谢自然:“可是,大家还是想见见你,想听你的亲口承诺。”

    胡顺:“也罢,见见他们也好。对了,可安排好了?”

    谢自然点头:“都安排好了,兵器铠甲都一备齐,只需到时发动。”

    两人越走越快,很快就进入了玉泉营中。

    ……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坐在宁夏城西门的城门楼子里,从窗户看出去,远方已是一片绚烂。

    夕阳如血,将万物染得粘稠的红色,就如同凝结的血液,浓得化不开。

    浓烈的酒肉香味在楼子里弥漫着,虽然不是自己准备的,但作为一个资深的吃客,苏木还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晚饭的成色。

    肉是鲜嫩的草原羊羔,加了花椒和茱萸,用倭瓜烧得正入味;酒是价格不菲的蒸馏白酒,就算是一条壮汉,喝上一斤也要被放倒在地。

    实际上,十多个守城的士兵也醉得厉害,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断起酒碗喊:“谢逊,谢驼子,够意思啊,竟然舍得拿钱出来请我等吃酒。呵呵,谢逊,我的兄弟,来来来,陪哥再喝上一口。”

    话还没有说话,那军官手上的酒碗就落到桌子上,人朝前一扑,直接将肉埋在一盘手抓羊肉里,惊天动地地打起了胡噜。

    苏木一笑,挺直了身体。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快半年了。

    “子乔,如何?”一阵脚步声传来,十多条便装壮汉床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胡进学。

    “已经都醉了,守城的士兵都在这里。蒸馏白酒加上你们北镇抚司的麻药,神仙吃了也得睡上两日。”苏木淡淡道:“现在,且等着吧!也不知道泰山老丈人和谢自然那边如何了?”

    “动手!”胡进学一挥手,锦衣卫们就一拥而上,捆手的捆手,堵嘴的堵嘴,将守城兵笔绑成粽子,堆在墙角。

    一边干着活儿,一边笑道:“子乔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很是顺利的,叔是干老了这种事情的人,谢君服也是老江湖。”

    “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该到了。”苏木的目光依旧落到西面。

    夕阳缓缓落山,转眼就看不见了。

    天边晚霞顿时一收,一切都黑暗下去,只剩下西边山脉那边还残留着一道耀眼的金边。

    第七百六十四章 惊变

    胡顺看得没错,那一队二十多个骑士正是仇钺等人。

    从宁夏城到玉泉城有二十来里地,跑马过来,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这么热的天,心中又有事,这一路行来,所有人都是满面热汗。

    又被马蹄卷起的灰尘一扑,大家都跟泥猴子一样。

    仇钺和手下都是老行伍,倒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队伍中三个读书人就难受起来,高克还好些,年甘霖常年呆在县学里,体能也差,顿时皱起了眉头,但他也知道今天之事十分要紧,只咬牙苦苦支撑,感觉跨下一阵火辣辣的疼。

    至于孙景文这个王府的首席智囊,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一路上都在不住埋怨,说早知道骑马这么难受,就该带轿子出来了。为一群贼配军跑一趟,值得吗?还不如叫周昂先不要去黄河边上,先将大军调过来,直接将玉泉营给剿了。

    听他说得无礼,仇钺手下都愤怒地转过头来,目光像是要将他给吃了。

    孙景文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说得没错吗?不过是乱军而已,这种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军队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他今天为了钱敢同王爷闹,明天就可以为钱背叛王爷。我知道你们是心头自己手头那天家当,依我看,要兵也容易得很,等进了关中,别的不缺就不缺人,你们想抓多少就能抓多少。”

    仇钺却一脸的平静,微笑道:“孙先生这话说得不对,这营的士兵都是百战精锐,光训练就要用上好几年。现抓的壮丁,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说话中,一行人进来到营前,守门的士兵见是仇钺,喊了一声:“仇帅回来了!”立即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玉泉营说是一座军营,其实就是一座城市。因为里面不段住有士兵,还住着士兵们的家属,就其规模而言比起一座县城还要大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