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纷纷将铜钱扔在桌上,跑堂伙计手脚麻利地过来收钱。

    见收获不错,说书先生相当满意,就提起精神道:“话说那安化贼王野心勃勃,不服王化……听闻贼王反,苏子乔领十万陕西镇军,浩浩荡荡杀向宁夏。且听得城头一声梆子响,顿时枪炮矢石,骤雨般往下飞打,势不可御,眼见苏木人马支持不得了……”

    “且说,攻打宁夏两日,见城高难攻。苏学士知道此仗只可智取,不能强攻。就假意军心动摇,领兵退却。沿途扔下无数军器、旗帜……那贼王见有便宜,就率军出城急追,正好中了苏子乔的埋伏之计……”

    “好个贼王,竟然稳住了阵脚。列成阵势。”

    “苏子乔也是无奈,双方对峙,却好两阵对圆,各把强弓劲弩射住阵脚。三军呐一声喊,前宁夏都指挥使周昂一马当先,纵出垓心,高叫:会厮杀的贼子,上来领枪!”

    “见是周昂,讨逆大军倒也惊心,陕西镇指挥使何指挥对众将道:这贼人有万夫不挡之勇,我等都不是对手,今日不如暂时偃旗息鼓,日后再说。”

    “话音刚落,只见苏木大叫道:何将军为何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看我去斩了此贼!就舞动双刀,直奔周昂。周昂展开一枝梨花枪,敌住苏木。两个枪来刀往,斗到三十余合,周昂虽是宁夏有名猛将,怎敌得苏木手法神明变化,不可测摸。正在难支,只见贼军那边又有一员大将跃马而出,高叫:周昂不须费手,待本将来斩这苏木!挺枪直取苏子乔。”

    “苏木见了,便撒了周昂,直取仇钺。但见,刀来枪往,直如猛虎与蛟龙,三人战成一团。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斗得片刻,苏木知道浪战无益,心念一动,卖了个破绽。那仇钺见有便宜可占,就欺将过来,却被苏木一刀砍下头颅。”

    “周昂见死了仇钺,心中慌乱,策马转身就逃。好个苏木,如何肯放过此贼,收了刀,扯出大弓,拉圆了一射,正中周昂背心。可怜周昂也是一员猛将,遇到苏木,却是顿时了了帐。”

    ……

    “大军掩攻,直杀得天昏地暗,须臾,就有人喊,捉住贼王了,捉住贼王了……这才是,苏子乔双刀斗双雄,大学士一箭平银川!”

    ……

    讲到这里,说书先生将惊堂木又是拍,算是煞角。

    这个故事听得茶馆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第七百七十七章 传奇变成真实

    良久,才有人高喊一声:“好一个苏子乔!”

    “好!”

    到处都是叫好声,又响起了激烈的鼓掌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荒唐,荒唐,纯粹是胡编乱造。宁夏那边的叛乱已经两月,朝廷平乱大军还在路上,苏木孤身一身,怎么可能就将安化王贼王之乱平了呢?”

    这一声叫又尖又利,刺得众人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心中一阵烦闷。

    霍然正是太监的公鸭嗓子。

    没错,发出这一声叫的正是刘瑾。

    刘瑾如今已经同苏木彻底翻脸,对于此人也是满心厌恶。

    听到他在民间被人像大英雄一样传诵,立即就忍耐不住。

    不但是他,就连正德也是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苏木如今在陕西巡按学政不假。可他又怎么可能带兵去打宁夏,再说,前线战事如何,就连皇帝和司礼监掌印都不知道,这个说书先生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想来,定然是为了吸引听众,骗点钱花,才杜撰出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来。

    刘瑾这一声叫立即引起了说书先生的不满。

    那说书先生最近生意不是太好,生活艰难。

    说书乃是京城人主要的娱乐方式,竞争激烈。要想在说书行立足,你不但要有过硬的专业素质,说什么故事也非常关键。

    实际上,如今可供说书人选择的本子并不太多。

    因此,他今日才说了一段疑似苏木所著的黄色小说《金瓶梅》。可这本小说出书已久,又流行一时,早已经在京城家喻户晓。几乎每个说书人都能随口来上一段,也没什么新鲜的。

    刚才听大家和正德等人争论这本书是不是苏木所著时,他也是心头一动,故意编出这么个故事来赚点钱使。

    苏木乃是当今第一大名士,而宁夏之乱又是热点新闻,两相结合,正好吸引眼球。

    效果也是相当不错。

    可听到刘瑾抽自己底火,说自己纯粹是胡编乱造,说书人心中略微有些慌乱。

    不过,他这种靠嘴皮子跑江湖的人心理素质极强,立即就镇定下来,冷笑着道:“孤身一人在陕西又如何,苏木堂堂状元公,自然是智谋出众之人。没有兵又如何,三国时,八骏之一的刘表不也单骑进荆州,以一己之力斩杀十几个荆州豪杰,拿到州牧一职。难道说苏子乔的胆识、智谋还比不上刘景升吗?”

    “对对对,难道我大明朝的状元公还比不了三国时的一个小小知府?”《三国演义》这本书已经成书有些年头,听众对里面的故事也是非常熟悉。在普通听客看来,刘表掌管荆州,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而已。而苏木是状元,将来可是要做阁老的。无论怎么看,都要强过刘表。听到说书先生这么说,都同声附和。

    刘瑾这人心胸狭窄,立即尖叫道:“你们不过是看过几本演义书儿,又懂得什么行军打仗。这打仗怎么可能两军摆开阵势,士兵只摇旗呐喊,两军主将一对一厮杀。还有,苏木懂得什么武……”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当初在正德皇帝面前骗他说苏木武功盖世自己也有份参与,如今却说出这种话来岂不坐实了欺君之罪。

    心中一惊,额头有汗水渗出来。

    见刘瑾窘迫,大家以为他是理屈词穷,同时大声嘲笑:“这个老头没话说吧,苏子乔中状元的游街的时候,我也看过一眼。身高臂长,比起一般武官还要健壮几分,分明就是个能文能武的,如那李靖李药师一样英雄人物。”

    “对啊,咱们是没见过大仗,可你这老头见过吗?书上写的难道不对,若是不对,怎么本本书都这么写。这老头分明是来捣乱,不肯出听书钱的。”

    “哈哈,老头可恶!”

    刘瑾被大家这一阵骂,气得满面燥红,偏生又还不了嘴。

    而正德却笑嘻嘻地在一旁边看热闹,不但不制止,反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正笑着,一个人悄悄走进茶馆,朝正德一拱手,低声道:“原来黄老爷在这里,老太君请老爷回家,说是有要紧之事。”

    这人正是慈圣张太后跟前最得宠的贴身太监林森。

    看到他,正德等人都是一惊:“张太后这么急派人来找,难道朝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