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啊,你怎么还不散去啊?”正德轻轻感叹着。

    也许是天人感应,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正德的感叹声刚落下,一阵风吹来,先前还潮湿地耷拉着的旗子突然“呼”一声张开。

    接着是另一面,第三面,第一百面。

    转眼间,满营都是呼啦的旗帜飞舞的猎猎声响。

    乳白色的雾气顿时散开,眼前却是一片飞扬的旗帜的海洋,红色的海洋。

    士兵们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初日高升,金黄色的阳光投射而下,照耀在铁甲上、露珠上,满眼都是让人不能逼视的光芒。

    “风起了!”

    “风起了!”

    满世界都是士兵的高喊。

    正德微闭双眼,伸出手去抚摩着那暴烈的北地狂风,口中喃喃道:“大风起兮!出阵吧!”

    “轰隆,轰隆,轰隆!”三声炮响。

    辕门大开,先是一队长长的骑兵队伍带着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冲出老营,在远方列成两个方阵,护卫步兵主力两翼。

    接着,一支支铁甲步兵洪流一样开出去。

    这是决战时刻,所谓决战,就是赌。

    赌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如果这一战明军败,明朝九边主力的六镇将被鞑靼人全歼,可以说,北方边防从此糜烂。最要命的事是,民心士气将跌落谷底。从此,明朝再没有心气和力量对北用兵。从此,北方草原民族可以随时南下劫掠,只要他们高兴,而明朝再没有任何力量抵抗。搞不好,又是一个五胡乱华的局面。

    但若是赢了,小王子主力被歼灭。

    从此,北方草原再没有成建制的军事力量。

    北方边患也就不存在了,至少在未来三十年内如此。

    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明朝可以从容休养生息,可以削减天文数字的国防支出,再造一声中兴盛世也触手可及。

    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在咬牙防御了两日之后,今天是明军主动出击。

    预定战场选在前方十四里的地方,同时,昨夜正德皇帝和苏木也已经接到军报,其他五镇兵马已经抵达,一旦这边开战,到下午后世北京时间一点钟的模样就能加入战场。

    现在大约是现代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正德皇帝要独力作战四个小时。

    大同镇作为九边之一,军队人数不少,大军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尽数开出去。

    同时,有探马来报,远处的鞑靼人也在第一时间知道明军出击的消息,也将部队开了出来。

    等到正德带着兵马出了营,缓慢而谨慎地朝远处推进的之后,苏木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战,简直就是真实历史上那次应州大战的翻版。而在这个年代,小王子的力量还没有如真实历史上那样强悍,在这片时空,这是鞑靼人第三次入寇。还没有抢到足够的资源用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一仗正德皇帝应该不出意料地赢得干净利落。

    作为这次军事计划的首倡者和策划人,苏木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文士,上阵杀敌不是他的职责。就算面前跟在正德皇帝身边上了战场,也获取不了任何功勋。

    他的目标,在于宣府怀安卫。

    转过身去,正要回自己的住所,苏木却看到了钱宁那双雪亮的眼睛。

    作为锦衣亲军指挥使,钱宁本该随护在正德身边的。可惜他前天被小王子射伤了右臂,正德恩准他留在大本营休养。

    从头到尾,钱宁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苏木。

    苏木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第九百零八章 出发

    老实说,被人用这种目光盯着,确实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可那边马上就是一场大战,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这一战到傍晚的时候就要结束。单纯比马术,苏木不认为自己这个二把刀能够比得过小王子那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

    到时候,小王子按照既定路线逃窜的话,苏木不认为自己能够跑赢这个鞑靼人。

    所以,要想先他一步抵达怀安卫,就得提前一天。

    想到这里,苏木竭力地将心头的那一丝不安压制住,转身朝自己住所走去。

    钱宁:“苏学士。”

    回头一看,钱宁已经收敛了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钱指挥使有何见教?”苏木最讨厌他这种表情了。

    钱宁摆出一副要和苏木聊天的模样,转出一脸的郁闷,叹息一声:“如此大战,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作为万岁爷的亲军指挥使,钱某也该在驾前护卫。也是我命苦,前天中了小王子一箭,身负重伤,无法出阵。”

    苏木无奈,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也不许我出阵,让某坐镇老营,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