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木原先的想法,自然是要立即冲出去,忠心护主,可想了想,外面情况不明白,钱宁估计也不知道我苏木正好藏在书房里面,何不先躲在这里,看个究竟再说?

    想到这里,苏木也不放出任何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门口正好放着一面大屏风,将内外隔绝,苏木站在屏风后面,从缝隙中偷偷看去出,就看到钱宁身着一身戎装,跪在正德皇帝面前,而皇帝则昂然而立,他身边还有一人,正是冲虚道人。冲虚道人一脸的平静,好像外面的事情同他没有任何关系,全然一副出世神仙模样。听到正德皇帝的呵斥,钱宁“哇”一声大哭起来:“万岁爷,万岁爷啊,你可是儿子的亲爹啊!儿子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做不出这种忤逆不孝的事来!”

    钱宁是正德皇帝的义子,平日里在外都以皇庶子自居。“哼,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武士,正德皇帝全然不惧,能够带兵沙场厮杀并亲手格杀一个鞑靼人的他,什么险恶的情形没遇到过:“那么,朕且问你,带这么多兵进豹房,你,究竟想干什么?”

    一字一句,如同霹雳雷霆每说一个字,钱宁的身子就颤上一颤:“万岁爷啊,有人要杀儿子,儿子逼不得已,这才带上护卫,不是想谋反啊!”钱宁用力地在地上磕着头,大声地号哭起来,这情形倒叫藏在书房中的苏木心头疑惑:有人有杀钱宁,谁呀,这个钱宁虽说手握重权,可做人做事都异常失败,说句难听的话,对于朝中的任何一方力量来说,这人连杀的价值都没有。正德倒有些摸不着头脑,皱了一下眉头:“钱宁你不要哭了,你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国之重臣,没有朕的旨意,谁敢杀你?”

    苏木也是心中疑惑,但钱宁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差一点叫出声来!钱宁哭号道:“陛下,陛下啊,是胡顺要杀臣啊!”

    正德吃了一惊:“胡顺要杀你,怎么可能,他不是你的部下吗?虽然说他现在是侯爵,可职司却低于你,没道理的再说,胡顺是苏爱卿的丈人,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断不敢乱来的。”

    苏木也是尖起了耳朵:“不不不,不是胡顺,胡顺只是一个打手。”

    钱宁连声道:“陛下,是慈圣太后和太康公主殿下要杀臣,救命啊!救命啊!”

    说着就跪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将脑袋磕得蓬蓬响。正德一呆:“太后和太康要杀你,钱宁你胡说什么,她们怎么可能杀你?如果太后和朕的御妹真要杀你,肯定有杀你的原因,一定是你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恼了她们,嗯,应该是一场误会,要不这么,朕马上带你入宫,当着太后的面将这个误会说清楚。”

    “不……”一听到皇帝要带自己去见皇太后,钱宁身子一颤,面上失去了血色。“怎么,你不愿意?”正德大为不快:“有朕在,还有什么过节揭不过去,放心好了。”

    钱宁哀叫一声:“陛下……不,臣不去见太后,臣若是真的去了,那才是活不成了。”

    正德:“太后为人宽厚慈祥,不过问政事已经多年,怎么可能杀你,这事倒是奇了?钱宁,你马上撤去兵马,随朕进宫,这是圣旨。”

    听到皇帝用圣旨来压自己,钱宁知道如果真这么干,自己却是没有生理。感觉胸口断掉的那根肋骨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一咬牙,道:“万岁爷,太后和太康殿下要杀臣,那是铁了心的,就算陛下亲自出面,臣也是逃不过这一劫,因为此事关系到福王,关系到我大明朝的皇嗣!”

    苏木在里屋听到这话,心中一跳,暗叫了一声不妙:难道钱宁已经知道福王是我苏木的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身上的汗水顿时如瀑布一样流出来,只想立即跑出去,一刀将那钱宁格杀当场,可用手在腰上一摸,却摸了个空,自己随侍在正德身边,却是一点武器也没有带,而依他看来,钱宁的武艺非常好且不说,钱宁一身批挂,就算赤手肉搏,他也根本不是钱宁的对手。心中正混乱间,正德却惊讶地叫了一声:“钱宁,太后要杀你,和福王又有什么关系?”

    钱宁既然已经将话说白了,这个时候再也顾不得其他,道:“陛下,臣有确实证据证明,福王并非万岁爷的血脉,而是被人从外面抱进宫来冒充的。”

    “什么?”正德惊叫了一声:“冒充……钱宁,老实禀来,福王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又不是朕的血脉了?”

    钱宁飞快地说:“臣查这事已经有多年了,如果臣猜得没错,福王应该是顾驸马和太康殿下的儿子。陛下没有生育,慈圣太后怕陛下百年之后,皇位旁落到其他藩王之手,这才让谈贵人假装怀孕,而太康殿下又假装小产,确实是寻个隐秘的地方生下福王,然后秘密抱进宫来冒充,不然,又如何解释谈贵人在产下福王之后难产而死,定然是遭了太康公主的毒手了!”

    说到这里,钱宁放声大哭:“陛下啊,太康公主此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陛下千秋万岁之后,这朱家的江山岂不是要旁落到外姓人之手?也因为臣知道这个天大秘密,太康殿下才容臣不得,要杀臣。陛下,请救小臣一命!”

    第九百七十一章 立即逮捕太康

    钱宁这一句话说出口,苏木知道要糟。从屏风的空隙看出去,就见到正德那张脸开始扭曲了。正德大惊,忍不住大叫一声:“什么……你是说朕的皇子福王是……是太康所生,由慈圣太后经手送进宫里来的?钱宁,你好大胆子,竟敢污蔑太后和朕的御妹?”

    钱宁哭道:“陛下,臣可是有证据的,如此要紧之事,臣怎么敢乱说!”

    “证据呢,拿来!”正德一声接一声,响亮地叫着。钱宁:“陛下,臣自然是有证据的,当年谈贵人怀孕一事本是作假,孕妇是没有月信的,可谈贵人当年大着肚子的时候,依旧有月经这一点,宫中侍候她的贴身宫女肯定知道。但说来也是奇怪,福王诞生之后,谈贵人就因为难产而死。可说来也怪,侍候谈贵人的那个宫女也在第二日死了,据说是因为主子的死而伤心过度所致,若其中没有鬼,谈贵人和宫女怎么可能双双死去。”

    “这也不过是一奇,可古怪的是,就连以前给谈贵人看病的太医也在半个月之后死了,陛下,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分明是想掩人耳目啊!”

    正德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即想到这其中的怪处,身体一个趔趄,不觉后退一步,面上显出潮红来他紧咬着牙关,从牙齿缝隙里吐出几个字:“钱宁狗奴才,此不足为据,不过都是你的推测而已。”

    钱宁:“若陛下不信,还有一个法子可以验证真伪。”

    “你说!”正德闷哼了一声。钱宁:“据说,这妇人怀孕之后,因为腹中有胎儿在不停生长,必然将盆骨撑大所以,生育之后的妇女和未生育的妇人骨骼都大不相同。陛下,如果臣猜得不错,谈贵人的骨骼定然没有任何变化。”

    “混账东西!”正德大怒,突然一脚踢过去,正中钱宁的胸口,可怜那钱宁本就被胡顺打断了一根肋骨,如今又中了正德皇帝一脚,疼得面容一缩,额头上顿时有黄豆大的冷汗淋漓而下,不过这人也是悍勇,竟硬生生地忍了,没发出一点声音。正德怒啸一声:“呵呵,咯咯,好个钱宁,你竟然要朕去挖掘谈贵人的陵寝吗?挖她的坟也不算什么,可她却是福王的母亲,难道你就不怕福王将来诛你三族吗?”

    钱宁:“臣为了陛下的江山,愿以身受之!”

    不过,他心中也是后悔,他刚才也是心中一急才说出要挖福王母亲坟墓的话来,如果正德到时候真的去挖,只要自己不能搬倒太康和慈圣太后,等着他的就是一个死字;当然,挖坟这种事情别说是皇帝,就算是普通人也干不出来。钱宁又忙到:“刚才是臣糊涂,臣还有一个法子可以验证此事的真伪。”

    正德:“说来听听。”

    面上的红潮更浓。钱宁:“据说,太康殿下曾经怀有身孕,不过,三个月之后就小产了,三个月,还没有到大出怀的时辰,产后若是恢复得好,身子也不会走样,可若是足月产下婴孩,肚子上肯定会留下孕纹。如果臣猜得没错,太康殿下的小腹上肯定会有醒目的纹路的。若事实真是如此,臣就奇怪了,太康殿下如果真的产下一子,那么,孩子去哪里了,她又为什么要向世人隐瞒此事?”

    这下,屏风后面的苏木是惊骇无比。不得不承认太康和慈圣太后做事极为缜密,将该堵的漏洞都堵上了,甚至不惜大开杀戒,可太康肚子上的孕纹却是瞒不了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正德咯咯笑起来:“好个混账的东西,钱宁,难不成朕还要让人看看太康的肚子?如此,我天家的体统何在?”

    偷听的苏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暗想:是啊,太康的肚子谁敢去看,不想活了?这个世界上,只怕也只有我苏木看过她的小腹,甚至隐秘的部位。想到这里,苏木竟然有些恶趣味地得意起来。钱宁大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医案递过去:“陛下可以看看此物。”

    正德接了过去:“什么东西?”

    钱宁:“这是太医院这几年给陛下看诊时留下的医案,以及几个太医的证词。”

    “钱宁,你弄朕的医案做什么?”

    钱宁:“陛下,据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断,陛下是没有生育的,这些医案可以作为铁证。那么,臣想问一句,福王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听到“医案”这两个字,苏木心中大觉不妙: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一点:正德的身状况是明摆在那里的,落到行家眼里,自然能够看出他没有生育。这一点,当初的冲虚就看出来了。‘国子监的文章、太医院的药方’虽然说是这个世界最不靠谱的两样东西,而太医院的太医们开出的药也大多是甘草、川贝一类治不好病、又吃不死人的药,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是庸医,相反,很多太医的医术是非常高明的,只不过给皇帝下药的时候得十分小心,未治病先想的是如何择清自己身上的责任。这个钱宁在对福王的身世产生怀疑之后,肯定是对太医院动手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要想打听到合用的消息、并拿到证据,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什么,朕……朕没有生育?”正德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身子正好撞在屏风上,吓得苏木急忙将脑袋挪到一边,外面是什么情形,苏木也看不到了。钱宁继续大哭,磕头的声音不断传来:“陛下,陛下,臣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犯欺君之罪啊,太医们的医案和证词可都在这里啊陛下……”

    正德凄厉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真好笑,好笑之极!哀哉!想不到啊想不到,朕壮如狮虎,却不能生育看来,这是真的,真的……”

    “万岁爷啊,福王他,福王他……”钱宁的声音。正德突然停止了笑声,声音变得古怪起来:“朕居然没有生育,咯咯,看来福王并不是朕的儿子,搞不好是侄子,如此也好啊,既然他是太康的孩子,是慈圣太后的外孙,也算是朕的至亲。既然朕不能有孩子,将来千秋万代之后,传位与他,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钱宁,你觉得呢?”

    这话不但钱宁,就连苏木也大觉意外,忍不住又从缝隙看出去,却见钱宁一脸色灰白地跪在那里,如丧考妣,而正德因为背对着屏风,也看不清他的模样。苏木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正德皇帝的荒唐是有名的,当年张永告密说刘瑾要造反,正德却毫不在意,只说:“他要做皇帝,自由他去!”

    最后,张永急道:“若是刘瑾做了皇帝,陛下将如何自处?”

    如此,正德这醒悟过来,下令逮捕刘瑾。

    可就在这个时候,正德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钱宁,从此刻起,京营、锦衣卫、东厂皆归你统辖,立即拿朕的玉玺,全城戒严,并逮捕太康。”

    “啊!”这下,不但苏木,就连一直在旁边闭口不语的冲虚道人也忍不住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