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聪明。”周季白笑了下,跟平时坦荡的笑意不同,落在她眼里满是心疼。

    那个时候,周绮愉因为工作必须出差,没办法只能把周季白交给他,本来以为他至少是父亲,能尽些作为父亲的职责,但事实是所有人都高估他了。

    那天放学下了大雨,周季白知道妈妈出差没办法来接他,本以为他会来,但等了好久,等到学校很多人都离开,门卫室要关门,他都没有来。无奈,只能冒雨回家。

    等回到家,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餐桌上喝着酒,对他不管不问,周季白忍着饿回到自己房间。他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都没能等到父亲敲门叫他吃饭。他想着,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回家的路上淋了很长时间的雨,夜半,周季白浑身难受。只能拖着昏沉沉的身体推开门,他看到那人躺在沙发上,周围是一碗只剩下汤的面碗。

    原来他不是没有吃饭,而是压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周季白眼里含着泪水,趴在桌子上小声的把剩下的汤喝完。

    面汤好似盐放多了,一点也不好喝,但对于一整个下午没有吃东西的他来说,美味极了。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淅淅沥沥,风吹打着窗户,屋内只剩下从未拉的窗帘中透过的月光。周季白的小手轻轻拍着沙发上的人,“爸爸,我头很疼。”

    “爸爸……”

    他叫了好久,沙发上醉酒的人终于睁开眼,看到他的那瞬间,眼里盛满了怒气:“喊什么喊!”

    周季白顿时战栗,头疼到没有力气:“……我头疼。”

    那人抓起他的衣领,空气倏然稀薄,他嘴里骂着什么,周季白只觉得脑袋断线,什么也听不清,耳朵旁像是有许多苍蝇翁叫。

    那一刻,全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感觉——恐惧。

    他对这个妈妈的丈夫,自己的亲生父亲,产生了无法凐灭的恐惧。

    衣领勒着脖子,周季白挣扎不开,甚至觉得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脑袋马上要炸开,再没有氧气他真的会死掉。

    终于……

    他得救了。

    周季白还来得及没有大口呼吸,就听到身后的门被用力的关上,‘啪嗒’一声落了锁。也许那人说了什么话,但他没有多余的思绪去听。

    这个房间很黑,很空旷。他够不到灯的开关,周围一点支撑的东西都没有。他用力的拍着门,拍到手掌没有知觉,喉咙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黑暗。

    渐渐的,周季白开始看不到任何东西,呼吸也开始困难。他蜷缩在角落里,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进到眼睛,刺痛感让他紧紧抓着衣服。

    他听到窗外雨滴拍打,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要是有个人能救自己就好了。

    可是除了屋外的人,谁会知道他在这里呢。

    如果死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吧。他想着,攥在一起的手慢慢松开。

    不,妈妈会回来的,妈妈会发现自己在这里。

    周季白就这样,撑着一口气,紧紧地闭着眼,想着自己的妈妈,熬过了一天一夜。

    那时他才六岁。

    他听到这扇屋门被打开,可他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他感觉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以为是父亲,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

    下一瞬,周季白听到带着哭腔的周绮愉:“小九,妈妈在……”

    他眼眶瞬间湿润,想开口叫声‘妈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动了动嘴唇。他被周绮愉抱起,仿佛飘荡许久,终于有了支撑,他紧紧攥着周绮愉胸前的衣料,怕这是一场梦,一松开就会消失不见。

    周季白的耳朵被周绮愉温热的手掌捂上,但他还是听到周绮愉对那人说:“你滚开,他是你儿子!他才多大,你怎么这么狠心……”

    他感受到周绮愉很用力的抱着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说:“我们离婚,小九归我。”

    她的语气很坚定,让周季白颤了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从那天以后,他便发现他没办法在黑暗的房间,他害怕再次被黑暗吞噬。

    六岁的周季白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舅舅家的阳台上,感受着阳光将他包围。他知道周绮愉,舅舅还有外公都怕他留下阴影。但他除了每天晚上睡觉时开着灯外,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

    周季白忽然笑了声,他曾经也有过恨,但可能在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某个瞬间忽然就想通了。

    对那个人,没有恨也没有爱。

    听完这些苏晨夏止不住的心疼,拉着他走到阳台上,因为楼层高,很清楚的看到月亮和稀疏的星星。她仰着头,对周季白说:“周小九,夜晚不是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