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其中一条小路往前走,心情不错地欣赏着各处的桃花。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另一处屋子前,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开。

    “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却低哑的声音,萧胤惊愕不已,他回头,看见了来人。

    那人立于远处,神情冷峻。

    他灰白及腰的长发随着桃花飘扬,墨蓝色的眼瞳紧盯着萧胤,额心的蓝色图符仿佛有流光溢过,鼻尖一痣在他白嫩的皮肤上显眼至极,唇部像这桃花,艳糜娇红。

    他身着一袭白衣,右手握拳立于腰前,另一只手微微垂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在这桃花里,有旧人相见,难掩思恋。

    “落寻?”萧胤呆愣着喊出他的名字,而后问他,“是你救了我?”

    落寻定定瞧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不然呢?”

    他走近,与萧胤隔了一点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人一番。

    萧胤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才发现自己只穿了襦衣襦裤,还光着脚,着实羞人。

    他尴尬地开口:“那什么,我刚醒,也没衣服穿,你别介意。”

    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落寻看着萧胤,不禁在想:这个人真的过分,养了他又不在意他。

    他忍不住地扶上萧胤的肩膀,嗓音略带沙哑地问:“我就半年不在,你就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萧胤,你有没有心?”他声音有些怒意,“之前我要是没及时让人去救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离开了,然后抛弃我?”

    他松开箝制着萧胤的手,却又不甘心这个人不在意自己,只能以萧胤养的那个小狼崽的身份说:“你能不能有点身为我主人的责任心?”

    像是在为自己之前那一番话做的总结。

    萧胤愣愣怔怔地听他说完,心里浮起一阵愧疚感。

    这只雪狼从他七岁时就一直跟着他,他那时候特别喜欢落寻,因为他的绒毛摸起来真的很舒服。

    甚至于晚上他都还要抱着落寻睡觉,落寻不让他就生气得不睡。然后一人一狼两眼相望,最后还是落寻败下阵来,给他抱着。

    他起初并不知道落寻会说话,后来九岁时,他有次不小心从酒楼的二楼窗口落下来,是落寻及时接住了他。

    然后在他昏迷期间一直在他身边说话,小萧胤是有意识的,迷迷糊糊地看见了落寻。

    于是一醒来他就扭着落寻说话,让他开口,结果也无不同,落寻又败下阵来。

    之后几年,萧胤一直都是在和落寻的打闹和聊天中度过的。

    他们的关系转变于那次被贬的变故,落寻在萧胤父亲被传回殉身战场的那天化形,及冠的萧胤刚遭遇父逝的悲痛,根本没顾上落寻。

    看见化形的落寻,他也没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只是跑掉了而已。之后又在去洛阳城的时候问了句要不要跟他走。

    之后在洛阳城的两年多,两人的话少之又少,萧胤没问他为什么会化形,落寻也没问他为什么看见自己不惊讶。

    两人就像熟悉的陌生人,遇见了打个招呼,没看见对方时也不会想起对方。

    其实有想过的。

    忆起往事的萧胤有些伤感,父亲殉身战场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去找了落寻。可看见躺在他床上的那个熟悉的却又和他的狼崽子完全不一样的男人时,他第一反应是有些怕,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所以当时他转身就跑了,之后也没再找过落寻。

    到了洛阳城以后,他几次三番想找落寻说话,可看见人形的落寻,他总会不自在,于是一次也没去找过。

    而落寻对他也越来越冷,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僵,他只能放任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还是半年前,落寻找上他,说自己要离开了,让他和自己喝一顿,他们才有机会聊几句,可那次他喝醉了,一醒来,就再也找不着落寻了。

    这次见面,落寻像是把自己的不满都宣泄出来一样,对着他说了极重的一番话。

    他确实挺愧疚的,要是当时落寻化形的时候他没跑掉,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不会如现在这般僵硬。

    毕竟他当时的举动,很像是在怕他,也确实是怕,可并不是在怕落寻啊。

    怕什么?他也不知道怕什么。

    ●03

    “我……你不是走了吗?我怎么有责任心……不过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萧胤支吾地回答,避开了这个话题。

    落寻听见他前面的话,有些悲痛,声音沉沉地:“还不是因为……”

    你怕我。

    他墨蓝的眼睛有些泛红,而后又恢复淡然,嘲讽地回复他:“是啊,我确实走了,所以我知道你在哪里也跟你没关系吧?”

    萧胤怔了怔,闷闷地嗯了一声,明显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