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霍江逸吃得很慢,偶尔看许棉一眼,快吃完的时候才淡定道:“看来临时改变决定是对的。”

    许棉喝着粥:“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没饿过肚子,昨天真是第一次。”

    霍江逸放下碗,抽纸巾擦手:“吃饱喝足,消化一下,换上衣服我们就可以走了。”

    许棉捧着碗:“老板,我能问个问题吗。”

    霍江逸:“问。”

    许棉:“你不是怕家里人发现你回来吗,怎么现在不怕了。”

    霍江逸抬手,手腕轻轻一抖,露出腕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五十七分,距离整个宅子里起床最早的我奶奶的起床时间还有十三分钟。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家里,除了我这边,除了需要早起的佣人,其他人基本都没醒。”

    许棉看他:“所以你觉得没有必要低调了?”

    霍江逸回视许棉:“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决定跟着我,那我没有道理让‘我的女人’跟着我后面东躲西藏、大早上爬起来还没早饭吃。”

    许棉:“”

    霍江逸说得理所当然:“最起码现在这一刻,你作为‘我的女人’该有的体面应该由我来维护。”

    许棉差点把吃下去的早饭全部喷出来。

    她的老板,他们江总,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可能真的没过八级。

    霍江逸却已经再一次眼神鼓励她:“吃完了吗?吃完去换衣服。我已经通知小张了,他六点会准时开车到这边。”

    许棉放下碗筷:“开车过来?”

    霍江逸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他送我们离开。”

    许棉顺手接过,想了想:“这样会不会有点高调?”他不是不希望家里人知道他回来过么。

    霍江逸一脸从容:“无所谓了,我也想通了,哪怕现在敲锣打鼓一路唱戏走人也一样,反正都已经决裂了。”

    许棉看着男人,虽然才认识24小时不到,可总觉得一天之内见识了这个男人的很多面——

    认错人了,强势地把她拉进富海宝莱。

    救她于维权闹错公司的大爷大妈手里,霸道地把她锁进挂着“招财进宝”字画的办公室里。

    她睡了他的红木椅,他也没叫醒她,还给她披了一条毯子。

    觉得她有点才华,直接开出月薪一万,二话不说留下她。

    破产没钱了还不忘安顿她,都没吃晚饭却记得给她买晚饭。

    床留个她,他自己睡地板闪了腰。

    如今起大早都准备要走了,却忽然改变主意,又是早饭又是高奢衣服又是让人开车过来接

    迷信、霸道、强势,不好说话、却容易沟通,承诺了就会做到,附庸高雅还不失绅士。

    从昨天到现在,这不足24小时的时间内,许棉总觉得自己经历了过去半年都经历不到的起起伏伏。

    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惊心动魄”,又“不可思议”。

    她总觉得这一刻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否则像少了什么似的,好半天,她忽然看着身边的男人道:“江总,你是个好人。”

    霍江逸:“”一大早被发了一张好人卡是怎么回事。

    许棉郑重道:“我早上起来之后一直有点犹豫,不过现在我决定了,你是个好老板,我要跟着你。”顿了顿,补充道:“跟着你工作。”

    霍江逸扬眉,哼笑,没说什么,只是第三次催促:“去换衣服吧,老板等你。”

    许棉没推辞,点头起身:“好。”

    衣服是上下套装,白色针织面料,配黑色边线条纹,职业不失柔美感。

    许棉本就白,衣服一衬,更显白,白得又美又柔又韧。

    霍江逸对此评价:“就像佳士得、苏富比这些年拍过的瓷器。”

    许棉:“怎么说?”

    霍江逸绅士一笑,打开大门,抬手示意许棉先走:“很美,哪怕不应价,只是在拍卖现场看几遍图录,都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值。”

    许棉从小被人夸过好看,却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评价和形容,脸都有点红了,跟着礼貌地表示道:“谢谢。”

    霍江逸点头:“我的荣幸。”

    许棉走出去,院子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令人赏心悦目。

    清晨的风带着几丝凉意吹过,沁人心神。

    许棉却清楚地明白,她此刻这般的心情不是因为豪宅奢服,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

    她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奶奶跟她说的几句话:“高山流水也好,阳春白雪也罢,对女人来说,最难以拒绝的,其实是那个主动让你感受体面的男人,这个‘体面’和物质没有关系,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高度。”

    许棉小时候不太懂,长大之后多少明白了。

    而此时此刻的眼下,她亲身感受到了这份“体面”。

    但他们江总给予的这份体面却没有将物质和精神层面对立起来,反而是一种——

    许棉后来用了很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

    物质主义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