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抻直后背。

    霍江逸开口就是一句正经话:“忠正国际还记得吗?”

    许棉:“记得。”

    霍江逸接着的话题有点跳跃:“从明天开始,早市你得一个人去了。”

    许棉一愣。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不行,她对自己的身份、对她和霍江逸的关系定位一直非常清晰:员工,员工和老板。

    既然是以员工的身份面对老板,那不该废话的时候当然不废话。

    她只是奇怪,忠正国际和她独自去早市有什么关系?

    老板怎么又忽然提到了那家骗子公司?

    电脑的屏幕忽然转了过来。

    霍江逸示意她:“看看。”

    许棉定睛,看到电脑屏幕上展开着一份文档,文档页面上清晰地记载了一份拍卖年录:

    xx年xx月,在某酒店举办的专场秋拍。

    xx年xx月,在某书城三楼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时间主要集中在16年到17年之间。

    许棉记忆力很好,看着其中几个眼熟的时间和拍卖场次,一下子忆起,这拍卖年录她曾经看过!

    “忠正国际!”许棉脱口而出。

    霍江逸有点意外:“你知道?”

    许棉没好意思说自己曾经在富海宝莱的女厕隔间里搜过隔壁公司的信息,只道:“他们家x度百科上有,我搜过。”

    霍江逸看着她,缓缓道:“既然你曾经看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棉想了想,没头绪,摇头。

    霍江逸启唇一笑,眸光里拧着深意:“意味着,忠正国际手里有文物拍卖许可证。”

    许棉讶然。

    霍江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继续翻文档。

    许棉在笔记本鼠标区轻轻一划,文档拉下,屏幕上出现一个瓷器的照片。

    这瓷器式样类似缸,但许棉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文房用具中的“笔洗”。

    关键是,这图片不是照片,而是手绘的,内收口、鼓腹、蓝釉、金色龙纹、莲花托底,无一不惟妙惟肖地展示在绘画细节上。

    许棉惊呆了。

    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师父沈长青也会照着瓷器画图,但多是临摹观赏,只求画个大概,没有精益求精的需要,即便如此,也画得很像。

    可屏幕上这个笔洗却真到足以媲美实物的程度,尤其是上色,古董瓷瓶上的蓝釉着色把握得刚刚好,色沉而不亮,很有质感,金纹也带着层次感、浓淡相宜。

    更神的是,笔洗图绘旁标注了瓶底的款识,篆书的“大清乾隆年制”也不是瞎写的,完全是那个年代的书写方式。

    许棉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的惊叹跟开了闸的洪流似的拉都拉不住。

    她老板!江总!神人啊!

    神人霍江逸却淡定道:“帮我做一件事。”

    许棉回神,从屏幕上撕下自己的眼珠子,抬头望去:“什么?”

    霍江逸:“我要你出面,在古玩市场那边放出消息,求一件清制蓝釉描金纹瓶或者缸,当然,这是你需要放出的消息,只能是这个范围,不能再详细,但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你看到的这件。”

    许棉更加不懂了:“你要收?”

    霍江逸:“是钓。”

    许棉:“钓?”

    霍江逸:“钓鱼的钓。”

    许棉联系前后,忽然问:“和忠正国际有关?”

    霍江逸笑了笑,很克制,笑意不答眼底,姿态却款款,抬手举起电脑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幽幽道:“所以说,你对你的老板认识还不够透彻,说到底,老板,就是商人。”

    商人的商,是无利不起早的商。

    许棉终于懂了,她的老板虽然和家族一刀两断,甚至失去了富海宝莱这家拍卖行,可暗地里根本没有放弃建仓,而这个仓,就是暗度陈仓的仓。

    许棉甚至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宁愿暗度陈仓,也不能按兵不动。

    霍江逸暗度陈仓行动的第一步,目标就是忠正国际,那家拥有拍卖许可证的、形式上正规、却不知为什么走了歪路、老板卷铺盖跑路的骗子公司。

    一切的一切,还得追述到许棉误入富海宝莱的那一日。

    “还记得那天公司里来了一堆人,你还差点被个老太婆拿订书机砸破头吗?”

    许棉:“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