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棉不解:“你怎么受得了的?”

    霍江逸:“习惯就好。也可以练。”

    又道:“钱老板还没回来?”

    许棉:“嗯。”

    霍江逸轻哼:“差不多了,你可以扔底牌了。”

    许棉一愣:“不磨了?”

    霍江逸:“够了,那边应该也受不了了。”

    许棉还是不解:“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边不能一开始就出个价,上来先刀他个几十万,要这么慢慢磨?”

    霍江逸:“他们要两百万,你上来就说一百五,信不信,钱老板不走,忠正国际那边也会立刻撤。时间、耐心、对自己手里老物件的信心,谈价时候的心理状态,都会影响价格。在这个过程中,与其说是比价格,不如说是比心力,心力越稳的时候价格约难谈。你一开始就出底牌,他们心力足,会断然拒绝你的出价,甚至会拒绝再继续商谈价格。但如果你磨他们的心力,也默认他们可以来磨耗你的心理预期和状态,那这就是一个双方拉锯的心理消耗战。在这个过程中,买卖两方包括中间人,都可能因为心理波动做全新的价格预估。”

    许棉叹了口气:“好复杂呀。”

    霍江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棉被夸得一愣,耳根一红,抬手摸了摸,小声道:“因为有你指导呀,要不然我早受不了了。”

    霍江逸:“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没一会儿,钱老板抱着木匣子上来了,又是笑眯眯的一张脸:“好了好了,我和卖家那边商量过了,咱们也别一点一点磨了,爽快一点吧。行吧?许姑娘。”

    许棉咽下要死不活的一口气,坐姿悠然,从容点头:“可以。”

    钱老板:“那就”

    许棉意识到他要出价,立刻扔出自己这边的底价:“一百万。”

    钱老板:“”

    耳机后的卖家:“”

    霍江逸:“观察他的神情,不要说话,等。如果他犹豫,站起来,往外走。”

    钱老板脸色有点难看。

    他这边的底价是一百三十万,磨蹭了两个多小时,对方也不肯接受更高的价格,表现得又像个老手,他才和卖方那边商量直接出底价,不磨蹭了。

    哪儿成想对方竟然说一百万。

    一百万?比他给卖方的底价还低三十万?

    这,这,这也太狠了!

    钱老板面露难色,当场犹豫了。

    见他犹豫,许棉拎了包站起来往外走:“茶很好,小食也好吃,谢谢款待,再见。”

    钱老板见她这就要走,小眯眼都瞪圆了,立刻站起来:“慢着!”

    耳机里,卖家怒喝:“你喊她干什么?让她走让她走,不卖了,一百万卖个屁!”

    你才是屁!你懂个屁!

    钱老板心里默默怼了一句。

    表现上看,他是站在卖方这边的,电话都和卖方通着,价格也是他代表卖方来和许棉这个买房谈。

    事实上,这种卖方不出面、让中间人代为谈价的情况极少。

    一般情况下,都是买、卖、中间人三方落座,掮客做一个中间调和的角色,价格都是买卖两方自己去商量。

    这种时候,中间人偏向谁?谁都不偏,只偏向买卖落锤、成功交易。

    因为只有交易了,他才能拿佣金,没交易,再高的价格哪怕一个亿,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钱老板做古董掮客,瓷器懂的多,经他收的买卖也多是这方面相关,这些年,百万以上的老瓷能有几个?七八万、十几万不少,二三十万也能接受,再往上,七八十万就没多少买家能消耗了。

    整个海城的古玩自由市场也就这么大,古董也不是房子,不可能人人都有个刚需,几十万上百万砸在古董身上,不是内行、收藏家、爱好这方面的,谁买?就算喜欢,也得有钱买得起呀。

    钱老板想得明白,一百三十万做底价,能交易就交易,实在不行一百三十万以下也行,管他呢,买卖成了才有佣金,这笔洗的佣金不比其他小买卖高多了。

    “好说,好说。”钱老板依旧笑眯眯的,伸手招招,示意许棉回来坐,“别走嘛许姑娘,买卖是谈出来的,你心里有个预估价也好过我们刚刚那样还来还去的是吧,来,坐,坐。”

    许棉看钱老板那副狗腿的神情,差点笑出来,忍着忍着精神又来了,不久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这种你来我往相互还价试探拉锯的过程很有意思。

    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对方丢盔弃甲想投降。

    她沉着地坐回去,忍不住又想,自己才第一次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耳机那头的那位得上过多少次战场,打过多少次心理战术,赢过多少人,又体会过多少其中的乐趣和美妙。

    再一想,他可是老江湖,多少年在实战中淬炼出来的,难怪明明那么年轻,性格也不算多深,却总能流露出沉着冷静的气质。

    想到这些,许棉心里生出些许说不出的感受——好像离他更近了,好像更了解他了,又好像一步步深入了他的世界。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对面的钱老板却第二次捧着木匣下楼打电话去了。

    很显然,他这个中间人现在得先搞定自己的卖方客户。

    许棉又得了闲暇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