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抽出手,肌肤上又多出一个红色的手印。

    他蹙眉揉着那处,刺眼的红宛如化作了一团火。

    从眼睛钻入,烧到心里,几乎要灼光他的耐心,“可能是在哪儿擦伤了。骆老师,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苏磬,”骆琸冷笑,“你当我那么好骗吗?擦伤会有这么整齐?两只手一起擦伤?”

    “那老师想怎样?”

    吼完又突然泄了气,靠在墙上扶着额头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怎样是我自己的事。谢谢老师关心,您先回去吧。”

    骆琸没有说话。

    空气的流动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陷入僵局。

    最后,骆琸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苏磬贴着墙缓缓坐下。拿出苏承茗放进他口袋里的药膏,涂抹在红色手印上。

    皮肤上的清凉感似乎也能浇灭心里的燥火。他呼出一口气,起身走进浴室脱去上衣。低头看着胸前殷红未消的鞭痕,打开花洒,冷水浇头而下。

    第二天一早,照常和张雯吃过早餐,给骆琸打包一份。

    在车上,骆琸闷头吃早餐。

    张雯瞅瞅他俩,笑道:“吵架了?”

    “没有。”骆琸顶着两颗黑眼圈,张嘴咬掉最后一口小笼包。

    上午没有苏磬的戏,他寻了个地儿坐着揣摩剧本。

    这一场戏在何明替席阳杀人之后。

    那一晚过去,何明便没再出现。席阳担心他,四处打听何明的住处。却遭到其他人不屑——

    不过是个被人骑烂了的婊子。

    苏磬手顿住,快速从这一句划过,翻开下页。

    席阳找到了何明的住址,对峙一番后何明还是开了门。席阳同何阳说起从前的事,试图挽回昔日的旧情。

    他一路看下来,忍不住将所有戏份都看了一遍。

    母亲是妓女,十三岁被性侵,十六岁又被唯一的亲人出卖。一生都在泥潭苦苦挣扎。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遇上席阳会怎样?

    “苏磬。”

    有人在喊他。

    他抬起头,看见那人逆着光走来。身形修长,阳光围绕着他飞舞。

    他不由自主地探出手,试图握住那一束光,“席......”

    “苏磬?”

    苏磬猛然一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静,“骆老师。”

    骆琸看着他,伸手合上了他的剧本,说:“别看了,沈导喊你,走吧。”

    见到沈城,骆琸却走开了。

    沈城冲他招手:“来。”

    “沈导。”苏磬在他对面坐下。

    “嗯,下午的剧本你看了?”沈城问。

    “看了。”苏磬点头。

    “紧张吗?”沈城掏出一根烟,点燃,“你是第一次演重要角色吧。”

    “是。”不可能不紧张。

    沈城递给他一支烟,“会抽吗?”

    苏磬摇头。

    苏承茗不允许他碰这些。

    沈城替他点燃:“学着抽,接下来的戏要用到。”

    灰色的烟雾向上缭绕,慢慢扩散、渐渐变淡。尼古丁的味道十分陌生,甚至有些呛人。

    苏磬犹豫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顿时被呛出了眼泪,咳嗽不止。

    “别急,”沈城吐出个烟圈,“慢点抽。”

    他捂住鼻子,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敢继续第二口。

    辛辣感一路灌进咽喉,依旧是无法接受的呛人味儿。可随着烟雾的吐出,心中积郁的情绪仿佛也淡了几分。

    “怎么样?”

    “咳,还行。”

    沈城将一整包都给了他:“心情不好就来两根,别憋着。演过的戏就忘掉,他们不是你。”

    苏磬沉默须臾,道谢说:“谢谢沈导,我知道了。”

    下午的戏确实需要香烟,苏磬坐在沙发上,透过浓郁的烟雾静静听着骆琸说起往事。

    “何阳,我还记得你心情不好就回去海边。那时候我和玲玲就偷偷翘课,带着雪糕去找你。”

    “所以,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苏磬动作娴熟地吸上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灰雾,淡声说:“解决什么?”又看了骆琸一眼,嗤笑道:“解决我现在屁股痛?”

    骆琸被他噎住:“我......”

    他暗想被苏承茗打肿后穴和股缝时的感觉,姿态怪异地站了起来。瘸着腿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屋外。

    “我很小的时候,周围就没人和我玩。都说我是婊子的儿子,嫌脏,欺负我没爸,把我拖进巷子里揍我。后来......”后来越长越艳,被无数只手摁在床上。

    苏磬说着台词:“是,高中,我辍学的那年,我被我妈彻底卖了。后来我跑了,再后来,我就在这儿。”边说边笑了起来:“你解决什么?解决我这个烂到底的人?”